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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82章   起飞吧,都起飞吧,日子飞起来吧。

    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了个人, 那条围巾被他抓在手里,缠了两圈做成了手套。

    “我想在家等你来着。”左池偏头看着傅晚司的侧脸,眼睛眨了眨, 看不够。

    “家里面还是家外面?”傅晚司擦干净手, 心里的平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, 开始狂跳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身侧,说:“过来点儿。”

    左池立刻伸手扑了扑椅子上的雪,撑着手挪过来一大截儿, 直接挨在了傅晚司身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薄款的羽绒服,挨着羊绒大衣, 像一小团毛绒绒、软乎乎的生物挤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本来打算在小区门口等你。”左池抓住傅晚司冰凉的手,握在自己掌心, 言行举止都成熟了很多,小动作却没变。

    他一下一下地捏着傅晚司掌心, 手指在上面勾勾画画。

    “长大了么?”傅晚司反握住他的手, 眼尾往下压了压, 笑着说:“不私闯民宅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左池抬起头看他,“我长大了,叔叔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没放弃我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鼻尖忽然泛起酸, 他紧了紧掌心的手, 低声说:“谢谢你没放弃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左池在这半年里具体经历了什么, 他只看见了结果——

    一个稳定、温和的, 不再对世界充满警惕和敌意的左池。

    “叔叔, 对不起, 我一直没来见你。”左池说。

    傅晚司说他能理解。

    左池轻声说:“谢谢你最后拉了我一把,但我知道, 我不能一直被你拉着。”

    “在病房里睁开眼后,他们告诉我是你送我来的,你一直在外面陪着我——我真想见你,想和你说很多话,想哭,想笑,也想对着你闹,求你跟我在一起……但这样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我总是胡闹,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,我害怕哪天你不等了我要去哪找你,我还能找到你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突然明白了,我们不能总是一个拉着另一个,我不想当你的拖累,我想跟你站在一个世界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过,希望我也能好好长大。叔叔,我长大了,现在你也可以靠着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让你看见了那么糟糕的我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拉了左池最后一把,左池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,却没有寄生在上面,他选择放开傅晚司,一个人重新成长,重新长出血肉。

    等他真正觉得自己长大了,真的踏入了傅晚司的世界,他第一次没有慌乱,没有害怕。

    他准备好一切,体面地在这场初雪中和爱人重逢。

    是的,他学会了傅晚司一直在说的“体面”,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没必要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他学的不只是表面,而是理解了傅晚司,知道傅晚司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了。

    “我喜欢冬天了,叔叔,”左池抓着傅晚司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歪着头对他笑,“我们在冬天开始谈恋爱吧。”

    明明下着大雪,傅晚司心里那座尘封的冰山却悄然融化,他摸了摸左池的脸,心是松软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是要追我么,现在就开始谈了?”

    “正在追,”左池偏头亲了亲他指尖,得意地挑起眉,“我追的有点快,你可能来不及跑。”

    他胡言乱语,傅晚司也不遑多让,跟着说:“跑慢点儿,当心摔跟头。”

    “摔了你还接着我么?”

    “摔我怀里就接着。”

    左池直直地看着傅晚司,脸往前靠了靠,低声说:“叔叔,我想吻你,我可以吻你么?”

    傅晚司故意偏开一点,眼底含着笑:“你刚才干了什么?梦游么?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了,”左池勾着嘴角耍赖,“我可能长得有点太大了,已经开始老年痴呆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凑上去亲了亲傅晚司的嘴唇,在他耳边小声道:“叔叔,快带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耳畔寒意里蓦然传来一点暖,傅晚司感觉有点痒。

    “走吧,你开车,”他说,“我喝酒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。”左池说着摘了自己的围巾,认认真真地围在了傅晚司脖子上,热乎乎的温度从脖颈蔓延到下巴,带着左池身上清爽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傅晚司围巾上的雪沫,围在了他自己脖子上,整理好后摸了摸,问:“怎么样?有没有帅得很吸引你?”

    傅晚司险些笑出来,他忍了忍,嘴角很轻地勾着:“是,很帅。快走吧,田螺少年,回家给我做饭。”

    “走走走走!好几个月不见,你肯定特别特别想我,家肯定也想我了。左池从椅子上窜起来,拽着傅晚司也起来,抓着他的手带路似的往前走——

    他说自己长大了,但有些动作还是孩子气。

    成长不是丢了自己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,而是变成那个更好的自己。

    傅晚司先一步懂得了这个道理,左池也没有落下,他年纪小,跑得快,很快就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傅晚司看着这样的左池,笑意再也压制不住,他弯了弯手指,左池感受到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慢点儿,要起飞么。”傅晚司说着,注意到他后脑勺那缕红头发不见了,就问他哪去了。

    “起飞了!飞走了!”左池突然提高声音,紧跟着被自己逗笑了似的嘎嘎一顿乐,吓了旁边路过的小孩一跳,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。

    孩子妈妈还没说什么呢,左池眨了眨眼睛,一下扑进傅晚司的怀里也开始“哇哇”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傅晚司真是有日子没体会到这么丢人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他跟女人说了声抱歉,抓着左池的手大步往公园的停车场走,生怕晚了一秒面子里子就都让左池嚯嚯干净了。

    身前是带着雪粒、凉丝丝的风,身后是掌心很暖的放声大笑的少年,傅晚司每一步都踩在雪上,发出踏实的“咯吱”声,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笑意也明显得不行。

    起飞吧,都起飞吧,日子飞起来吧。

    左池主动从傅晚司兜里掏出钥匙,手离开之前还光明正大地在傅晚司腰上搂了搂。

    傅晚司坐上了副驾,看着左池熟练地倒车,故意说:“多长时间不碰了,手生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出院后天天碰呢,练习,”左池手指敲了敲方向盘,一本正经地说:“没办法,我爱人不爱开车,这活儿得我来。这叫甜蜜的负担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笑了声,看向窗外:“可真是把你苦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买车了。”左池忽然说。

    傅晚司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车里也没那么可怕了,”左池笑了下,在红灯前稳稳停住。

    “前几天我去南方看了那个女人,叔叔,我不怕她了。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儿了,她如果再敢‘出现’,勇敢小池会把她大卸八块……”

    他故意顿了顿,看傅晚司关心的表情,看够了才说:“想什么呢,我们都是海城好市民——我就给她绑起来交给警察蜀黍,毙她个百八十回。”

    “说话再这么大喘气,你自己跑回去。”傅晚司啧了声。

    “你舍不得,”左池哼着小曲儿,轻松地又抛出个炸|弹,“叔叔,我无家可归了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脑袋接了一串又一串的消息,从左池突然出现那刻就该麻了,他自己硬装平静呢,这会儿彻底被炸懵了,也不试图“反抗”了。

    他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跟小老头大吵了一架,他心脏病差点犯了,让我滚出去,别回来了。”左池说的时候语气还有点儿小委屈。

    傅晚司最了解他了,一耳朵就听出来这股委屈纯是装的。

    他不接茬,就问:“你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左池轻飘飘地说:“我要给左从风和我妈妈的坟刨开,带我妈妈去个好地方重新下葬。”

    刨开……

    傅晚司对左池的用词依旧接受不良,他润色了一下,说:“迁坟是大事,慢慢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商量,”左池眨眨眼,“我刨完告诉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傅晚司真是要让这小疯子给气笑了,“你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?”

    左池耸耸肩,也笑:“现在寄存在殡仪馆了,我打算在春天选个好日子下葬。”

    “老头子还是太老了,都忘了我家根本不在他那儿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里有话,说完左池瞥了傅晚司一眼,就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等着有人接呢。

    傅晚司没让他等,用一句“教训”回答了他。

    “还知道回来。”

    进小区,左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进停车场,从按电梯到开入户门,每一步都走在傅晚司前面,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兴奋——

    叔叔说过了,他这是回家。

    推开门,左池走进去,站在门口张开手臂,大声说:“想我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跟谁说呢?”傅晚司推了他腰一下,笑着说:“别挡路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左池弯腰很自然地拿出傅晚司的拖鞋放到他脚边,又在鞋柜里选了一双颜色稍微“艳丽”的藏蓝色毛绒拖鞋换上。

    他先在客厅绕了一圈,看着阳台上那些明显变多了的花,喊傅晚司:“叔叔!你养了绣球花?还有这个小雏菊?它们都开花啊,你养开花的了?这是什么?好香!”

    明明就隔着几米,还非要假装相隔万里那么喊,傅晚司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要提前衰老。

    在耳朵之前,脑子大概率要先坏,因为他也提高了点声音,喊着说:“那边还有橘子,不仅开花,还会结果!”

    说完自己忍不住乐了,低声说:“两个神经病。”

    左池手里拿着喷水壶,弯腰笑得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左池的第二站是厨房,他撸起袖子洗了手,然后打开了冰箱——

    印象中满当当的速冻食品被清空了,随之而来的是健康的蔬菜和水果,�量都不多,看样子是现吃现买的。

    “哟呵,”他小声说,“叔叔终于从阎王爷那儿辞职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”傅晚司走到他旁边,顺手拿了两个桃子去洗。

    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左池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话题绕开,关上冰箱,转身靠着冰箱门,偏头看傅晚司洗水果。

    看着看着手就伸过去了,挑开刚换的家居服松垮的下摆,在劲瘦有力的腰侧摸了摸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,”傅晚司没拿开左池的手,嘴里还要给人泼凉水,“吃什么都不吃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吃么?”左池一挑眉,抓住自己T恤下摆往上扯,露出完美的腰线和腹部肌肉线条,他咬住衣角,含糊地说:“你现在有点儿挑食啊叔叔,我改良配方了,你饿不饿?”

    傅晚司只瞥了一眼,就转过身光明正大地看了。

    对左池的身体他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很有兴致,不,是非常有。

    但刚带回家就开始兴致,未免太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他手上沾了水,冰凉凉地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左池小腹上,肌肉小幅度地抽了下,白皙的皮肤留下一个红印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左池眯了眯眼,喉结滚动,“叔叔你现在喜欢这种么,你的成长路线还真是……曲折离奇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抓住他嘴里的衣服拉下来,把肚子遮上:“没你离奇,盖上盖儿保温好,我明天再动。”

    视线在重新被遮住的地方徘徊了两秒,傅晚司说:“次卧一直收拾着,今天都好好睡一觉。某人从天而降落我眼前了,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,要捋一捋。”

    “不睡次卧,我跟你一起睡,”左池在傅晚司收回手时握住他的手腕,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,膝盖碰着傅晚司的,“我现在能睡得着了,今天我肯定比你先睡着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有些惊讶地看向他,半晌,才道:“那就睡主卧,睡不着我给你扔出去。”

    左池完全不怕他,凑近了低头咬了下他耳垂,低声说:“还没用就扔,太可惜了吧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轻轻抽了口气,一股热气儿顺着四肢乱窜,他扒拉开在他跟前一个劲儿浪的左池,装作没反应地走向客厅。

    “晚上吃馒头,做漂亮点儿,不然你自己蹦出去。”

    左池冲着他的背影在胸口比了个心,提高声音:“好嘟~”

    傅晚司刚从饭局回来,这会儿没什么食欲,让左池折腾得心思又乱又不单纯,他去书房拿了本严肃文学开始读。

    读就读吧,他还舍不得关门,就听着左池在厨房边做饭边“放声高歌”,吵得脑仁疼。

    左池唱就唱吧,他唱歌其实挺好听的,傅晚司以前偶尔听几次也喜欢。

    但今天不知道是太兴奋了还是怎么的,他一句错着一句唱,前一句抒情后一句复古的,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词,傅晚司听得都快精神�裂了。

    “说什么王权富贵~怕什么戒律清规~只愿天长地也久……”

    “愿晚风将我吹~吹进你心内~晚灯映花正开……”

    “东边我的美人儿~啊~西边黄河流~”

    “来日纵是千千阙歌~飘于远方我路上~来日纵是千千晚星~亮过今晚月亮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基米喔南北绿豆~”

    傅晚司按了按太阳穴,严肃地看着那页纸,半小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
    他伸手盖上去,合上书,那点强行找出来的严肃再也撑不住,终于还是低着头,慢慢地低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时隔一年,他的家又“吵闹”了起来。

    厨房里不是他在时有条不紊的动静,而是充满活力的叮里咣当声——其实左池做饭的动静并不大,只是傅晚司听起来格外的入耳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在厨房外面听的,不再是一个人在里面做饭了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傅晚司干脆拿起书走到厨房门外,看着左池系着围裙在里面忙来忙去的身影。

    左池也看见了他,手里的擀面杖轻轻一抛,也不知道手指是怎么动的,那么大个玩意儿轻巧地在手上转了几圈,又被轻松地控住。

    “别嘚瑟,”傅晚司一个等着吃的事儿挺多,“好好做。”

    左池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,立刻放下擀面杖,反手紧了紧围裙——

    本来松垮垮地挡在身前,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黑色围裙,他这么一勒,眼见着就不对劲儿了。

    傅晚司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一部�——“叔侄”俩的爱好差不多,第一眼都先落在腰上。

    没见面的这段时间,左池应该是没落下身材管理,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,一截窄腰勒住,再往上又被围裙的绳儿给“捆”出了印儿。

    再往上……左池忽然往这边一偏头,眯了眯眼睛。

    傅晚司让人逮了个正着,顿了两秒,没话找话地问:“你是不是长个儿了?”

    “叔叔我二十三了,”左池严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“两年前我就一米八七了,没长过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傅晚司一脸平淡。

    “想看就看,”左池依旧一脸严肃,“看不过瘾还可以摸。但不用偷偷摸摸。”

    “滚蛋。”傅晚司让小狗崽子挤兑了,立刻给人说了一顿,拿着书去离厨房更近的餐厅坐着去了。

    脸是冲着厨房的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,左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了傅晚司面前的桌子上,“亲爱的叔叔请享用~”

    傅晚司刚要享用,左池突然抓住他的手,飞速地往自己的身上摸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感谢光顾!”不等傅晚司发作,他又鞠了个躬,神经兮兮地边唱歌边走回了厨房。

    徒留傅晚司在原地,哭笑不得地回想刚才左池抓着他的手都干嘛了,这手还能不能要了。

    也多亏左池跟个多动症似的,一会儿搞点动静,一会儿喊一嗓子“叔叔!”,等馒头出锅,傅晚司发现自己饿了。

    实践证明,带孩子太消耗精力了,尤其是高需求的孩子……

    饭桌上,左池端过来一盘子形状各异的小动物小花小草馒头,怕单调还有些现做的小菜,他还给傅晚司泡了杯牛奶,傅晚司尝了一口就皱了眉。

    没放糖。

    左池有理:“我以为你现在生活得这么健康,开始少糖了呢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拒绝他的理,推了推水杯,指使人:“放糖。”

    “哦,”左池答应着,然后一屁股坐下,双手合十,“叔叔,开饭咯!”

    傅晚司想拿个馒头扔他脸上。

    左池和一般小兔崽子的区别就是,他不仅会气人,他更会哄人。

    给傅晚司顺毛这件事以前他就炉火纯青,现在也没生疏。

    他抬着椅子挪到傅晚司旁边,理所应当地挤着坐下了。

    傅晚司看他:“干什么呢?起开,我怎么抬胳膊。”

    “不,”左池抬起一条腿,得寸进尺地搭在了傅晚司腿上,还晃了晃,“我乐意挨着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大腿上一沉,刚要说话,牛奶杯就抵在了嘴上。

    左池哄小孩儿似的瞅着他,边晃着腿边说:“好乖,好乖,左小池好乖啊,快给奖励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合着夸的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傅晚司让他气笑了,意思意思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左池顺坡下驴,把牛奶放到他手边,又像哄孩子似的给他装了两个小猫造型的馒头。

    “别折腾了,好好吃饭,”傅晚司按了他的腿,“拿下去,坐回去。”

    左池没动弹,说他就得这么吃,他太长时间没跟傅晚司挨着了,他想挨着。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傅晚司就没法拒绝了,活这么大头一回用这个造型吃饭。

    吃得还挺满意。

    左池厨艺不减,好像还有所进步,面点做得更合他口味了。

    晚饭后傅晚司主动收拾,左池想抢,他没让。

    “坐着消食儿去,做饭的人不洗碗。”

    左池站在旁边没动,看着傅晚司一样一样收好,启动洗碗机后又把桌子擦干净了,才翘着嘴角露出愉悦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收拾完了,该陪我了。”他单手推着傅晚司的腰,连挤带闹地带着人一起挪到了客厅,紧跟着稍微用力把傅晚司推到沙发上坐着。

    他自己爬上沙发躺在了傅晚司腿上,抓住傅晚司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一下下蹭着。

    “小狗似的。”傅晚司说。

    左池舒服得半眯着眼睛,闻言喉咙里咕噜咕噜几声,傅晚司享受难得的平静时刻,左池忽然大声喊:“汪汪汪!”

    傅晚司一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左池抓着他的手一边大声乐一边在上面咬了几口。

    傅晚司长叹一口气,又笑了:“疯吧你就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不骂我么?”左池翻了个身,仰躺着看他,头发被蹭得有些乱了,依旧很好看,“叔叔,你完蛋了,你超爱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傅晚司坦诚地承认,揉着他的头发,“我超爱你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没再说很多的话,左池出现了,家里的电视内容傅晚司就不管了。

    左池搜出一个很经典的老动画片放着,傅晚司就陪着他看。

    听他在自己腿上故意大呼小叫引他注意,一会儿吵得像忘遛的比格,一边又安安静静地让他摸着头发,嘴里跟着剧情小声重复“史迪仔”“哦哈纳”。

    傅晚司没太关注剧情,他对小孩的动画片不感兴趣,他一直在关注躺在他腿上的左池。

    漂浮在空中的不真实感随着身体的接触慢慢踏实,他可能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安稳地接受“左池回来了”的真实,但这样就很好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有很多时间。

    这次他们都不急了。

    “叔叔。”左池揉了揉眼睛,声音里带了些懒散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傅晚司看向窗外,已经彻底黑了。

    “我困了。”左池打了个哈欠,他挪了挪,翻了个身脸冲着傅晚司的肚子,埋进去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要睡一会儿,一小时后叫我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顿了顿,他甚至有些紧张,想抬起来的手也按着没动。

    “叔叔?”左池的声音已经变得有点小了。

    “嗯,”傅晚司把手搭在他耳朵上,捏了捏,“睡吧,到时间我叫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走,你陪我,”左池蹭了蹭他肚子,小声重复:“你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走,睡吧。”傅晚司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左池睫毛颤了颤,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傅晚司看了他很久,久到自己全身都僵硬了,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
    左池在他怀里睡着了,而且睡得很熟,他动了动胳膊也没醒。

    傅晚司拿起手机直接静音了,他往后靠了靠,倚着沙发靠背也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一小时有多长,让他的睡眠质量说了算吧。

    他也困了。

    第83章  番外[番外]  “每年春天我们都去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!我穿这个怎么样?”左池拿着一套浅蓝色的运动装, 在镜子前面照了照,自己觉得差点什么,又抽出来一件暗红色的加厚短袖, “叔叔, 这个呢?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去相亲吗?”傅晚司看了一遍, 没觉出差别来,“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穿这个?”左池看着傅晚司一身深灰色宽松休闲套装,一挑眉, “今天元旦,叔叔, 你就穿这个?一点儿也不喜庆。”

    “嫌不喜庆你可以给自己脑袋上戴朵花,”傅晚司靠着门框, 喝了口咖啡,“戴红的。”

    左池挑衣服的动作一顿, 回头:“我们结婚啊?”

    “上一套吧, ”傅晚司说, “穿浅的。”

    左池抓了件粉色短袖套上了,看傅晚司这么不讲究,他也随便抓了条白色运动裤。

    穿完三两步蹦到傅晚司眼前在他嘴上亲了口带响的,得意地问:“我们结婚啊?”

    傅晚司上半身往后仰了仰, 让他挤得都快粘门框上了。

    “结, 结, 等会儿找人要礼钱, 要多少都归你, ”他叹了口气, “牛奶鸡蛋拿茶几上了,赶紧吃一口垫垫, 浪这么半天都凉透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给左池说美了,搂着他非要陪着吃,光陪还不行,得瞅着他,看电视都不行。

    “叔叔,”左池偏头瞅他,“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看你干什么?”傅晚司从电视剧里挪了半个眼睛给他。

    “看我好看。”左池夸自己一点不脸红。

    “嗯,好看。”傅晚司敷衍的也一点不愧疚。

    左池心里惦记着事,这会儿也没管他敷不敷衍,吃完饭自己麻利地收拾好,回来直接长腿一跨坐在了傅晚司腿上。

    两只手撑在两边,把人框在自己的范围里,才低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傅晚司。

    “等会儿小姑带着姓柳的来,叔叔,你必须注意。”

    左池非常强调了“必须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傅晚司早猜出他这一早上活蹦乱跳的是准备“作”个大的了,闻言往后一靠,假装不知道,问他:“注意什么?”

    “注意姓柳的,离他远点儿,”左池眯了眯眼睛,“你俩不许单独待着,不许单独说话,不许距离近过两米。”

    “嗯,行,”傅晚司说,“等会儿柳雪苍一进门你就给他栓门口,今天一天我都不出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给他栓门外么?”左池问。

    “你跟傅婉初打一架,你赢了你想栓车库也行。”傅晚司忍着笑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。”左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忧愁地低着头,跟他鼻尖蹭着鼻尖,亲昵地撒娇:“叔叔,为什么不能让小姑一个人来,那小子凑什么热闹,跟我们也不是一家人,真不要脸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心说谁也没你脸大,但该哄的时候还是得哄两句,他开始讲道理:“柳雪苍现在开始跟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还是不习惯这两个人的称呼,“跟你小姑谈恋爱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,”左池咬了他嘴唇一下,柔软的触感慢慢磨蹭着,带着声音的细微震动,“把他放进家里,我真是太牺牲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傅晚司抬手搂住他的腰,轻轻捏了捏。

    “补偿我,”左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,语气还是蔫儿巴巴的,埋进傅晚司颈侧,哼哼唧唧地说:“今天晚上你得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笑了声,微微低头,感受着左池柔软的头发蹭着自己下巴,低声说:“损失有这么大么,左小池,你是不是狮子大开口呢。”

    “有么?”左池偏了偏脑袋,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,掩去眼底的笑意,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可伤心了,叔叔,不信你摸,我心都碎了呢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抓住傅晚司的手,顺着自己衣服下摆就伸了进去,在胸口一通乱摸,边动还边采访:“叔叔,碎了么?是不是都不怎么跳了?”

    “再往下摸到你肾了,”傅晚司感觉掌心碰着的地方都起火了,一早上让左池勾的浑身不对劲儿,他往外抽了抽手,左池没松,又往更不对劲儿的地方送了送。

    “摸不着了?”左池舔了舔他耳垂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像只狐狸,“这儿呢?叔叔,这儿跳么?”

    傅晚司再也忍不住笑,手腕动了动想躲开,左池不让,抓着他继续让他“诊断”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最近看了什么电视,边动边轻轻喘气,气若游丝地在他耳边问:“叔叔,你看看我心慌不慌?”

    慌不慌不知道,黄是肯定的。

    某人芳龄二十三,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傅晚司硬是让人缠着诊了全套的,手心麻得没知觉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互相抱着一起喘气,地上乱七八糟扔了堆没眼看的东西。

    左池吃了个“甜点”心情好极了,一下下亲傅晚司的耳朵和侧脸,嘴里一句接着一句都是好听的,不愿意动弹。

    傅晚司还留着根神经给正事儿呢,瞥见挂钟上的时间,赶紧用另一只手拍拍他后背:“快起来,等会儿人来了两个男主人都见不得人,像话吗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间了?”左池依依不舍地爬起来,伸了个懒腰,漫不经心地瞥向门口的方向,还在穿人家小鞋:“叔叔,他对我小姑是真心的么?我小姑可别上当受骗啊,他说话声音那么小,肯定很有心机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洗完手出来,闻言道:“你怎么不说他长得比你矮,肯定不是好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,”左池在浴室里捏着嗓子喊,“叔叔~他不是好银~离他远点儿~”

   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,门被从外边敲响,傅婉初不爱按门铃。

    以前傅晚司独居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开锁进来,现在房子里住着傅晚司和左池,她就等人来开门。

    傅晚司还没站起来呢,左池已经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直接冲到门口拉开了门。

    傅晚司这边看不见,就听见傅婉初大喊一声“左小池!接驾!”,左池激动地回应“小姑!喳!”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一连串他听不懂的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”“又漂亮了小姑”“真水灵啊大侄子”“我把叔叔都迷晕了”“真是快哉快哉”……

    等他走到门口,就看见这幅场面——

    左池和傅婉初“姑侄”俩激动相拥,热泪盈眶,身后柳雪苍弱小可怜无助地看着,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前天还一起吃过饭,失忆了?”他扒拉开发癫的俩人,把后边的柳雪苍迎了进来。

    可能是跟他们待久了,傅晚司开口的话也是不太正常:“别见怪,九个秋天没见了,比较思念。”

    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,笑点比那俩还可怕,柳雪苍哈哈笑了出来,“晚司,你现在真幽默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这场小聚是傅婉初攒的局,今年年底她回应了柳雪苍十几年如一日的感情,主动表白,抱得帅哥归。

    都是三十五六的人了,定下来就是定下来了,跟傅婉初以前谈的那些“小朋友”肯定不一样。

    得正式见见家长,吃个饭什么的——傅家两兄妹就是彼此的“家长”。

    她把这事儿跟傅晚司说了,傅晚司说那就在家里吃,他把左池也带着。

    傅婉初一想,那肯定要在傅晚司家吃,几句话就把事儿给敲定了。

    左池接过了傅婉初手里的东西,走到厨房一样样拆开,夸张地喊:“小姑,买这么多啊,这么大的螃蟹,太破费了。”

    傅婉初大手一挥:“小姑疼你,等会儿多吃点!”

    柳雪苍在一边看着左池,还有点儿没调整过来,不太敢搭话。

    傅晚司也是后来才知道的,左池当初跟他分开后,还单独威胁过柳雪苍,那股疯劲儿着实是给人吓着了。

    柳雪苍也是真不想傅婉初担心,这事儿就瞒过去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傅晚司还是知道了呢,因为左池知道柳雪苍要来,鬼精鬼精地提前把雷全爆了一遍,末了还反咬一口——

    柳雪苍这么瞒着,肯定是要耍心机,要害他,要挑拨离间,要破坏他和叔叔和小姑之间珍贵的感情……

    然后就是叔叔我好害怕,我好难受,你快来安慰我……

    到了做饭环节。

    柳雪苍言行举止温柔有礼,不想让傅婉初和傅晚司下厨,觉得不合礼数,说不过去。

    傅婉初到傅晚司这儿就是皇帝,她哥肯定不让她下厨。

    左池不想让傅晚司和柳雪苍独处,不让他下厨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厨房里很痛快地变成了左池和柳雪苍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对这个当初和叔叔走得很近、还摔倒在傅晚司怀里、让傅晚司因为他而凶了自己的“心机坏男人”,左池心眼极小,非常记仇。

    但他也清楚,这是小姑的爱人,他也不能真的把柳雪苍栓车库里。

    不过小小报复还是不在话下的,他小姑和柳雪苍跟一般的异性情侣的区别是,他们是4爱。

    辈分这块,左池能做的手脚就大多了。

    “小姑妈,螃蟹我收拾吧。”左池突然说。

    柳雪苍拿剪刀的手一哆嗦,差点没拿住,他回头看着左池,过了好几秒才问:“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左池一脸人畜无害,歪着头看他:“怎么了?小姑妈。”

    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客厅爆发出一阵大笑,傅婉初边笑边喊:“太有才了哈哈哈哈哈!小姑妈!”

    “雪苍,你是左池的小姑妈!左池是你舅嫂哈哈哈哈哈哈……你们各论各的吧!”

    哪跟哪啊,都乱了套了。

    傅晚司简直没耳朵听了,他提高声音:“左池!”

    “我错了!”左池立刻承认错误,扭头冲柳雪苍乖乖笑了下,“你不喜欢啊,不好意思小姑妈,我不叫了。”

    左池说话算话,说不叫就不叫了,只是说话总是话里有话里有话还有话。

    “我小姑喜欢吃辣么?”左池忽然问。

    柳雪苍答得滴水不漏:“爱吃,但是她吃多了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“哦,你怎么会知道不舒服,你看着小姑吃多了为什么不提醒?”不等柳雪苍回答,左池又仿佛很体贴地安慰他:“没事,我小姑喜欢你,你怎么样她都喜欢,她会忍着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叔叔也爱我,他偶尔喝太多咖啡的时候我就把咖啡都藏起来,”他说完看向柳雪苍,微微一笑,“他从来不生我的气。”

    柳雪苍拿着勺子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:“……这样啊,晚司脾气……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对他好,我心疼他。”左池点头。

    柳雪苍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傅晚司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,傅婉初已经笑得趴在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她小声跟傅晚司说:“这小孩这么记仇呢。”

    “记仇已经不重要了,”傅晚司说,“都开始造谣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从来不生他气……

    梦里么。

    他昨天还因为晚上要不要睡个消停觉给左池训了一顿。

    索性左池缺德归缺德,正事儿没耽误。

    到饭点儿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,傅晚司眼见着这俩人做多了,他跟傅婉初说:“厨师大赛,你评个分吧。”

    傅婉初能错过这种事儿么,她抬手拦住刚要说话的柳雪苍:“你们俩别吱声,等会儿我跟你叔叔猜猜,哪个菜是谁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猜对了有奖么?”左池兴致勃勃地看向傅晚司,“猜错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猜错了自罚一杯,猜对了你们俩自己商量去。”傅婉初一脸“还用我教你么”。

    左池悟性很高,顿时期待地开始看傅晚司:“叔叔,我这次做了不——”

    “哎哎哎!不许提醒啊!”傅婉初还挺认真。

    傅晚司拒绝这么蠢的比赛,说话间已经跟柳雪苍互相敬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最近忙么?”傅晚司问。

    “还行,家那边的事年底都开始清了。”柳雪苍说了点今年生意的行情,又提到想尝试发展新的生意渠道。

    傅晚司自己对这方面没兴趣,他是个外行,听一耳朵之后点头就行了。

    “新闻联播呢你俩?”傅婉初和左池碰了一杯,“元旦当天不谈公事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,这个糖醋排骨怎么样?”左池飞快地给傅晚司夹了小半碗菜放到他手边,“还有这个清蒸鱼,你尝尝,没有腥味儿。银耳雪梨清口……”

    傅晚司屈尊降贵地都尝了一遍,左池还要给他盛,让他一句话按住了。

    “省省吧,少给我下套儿,”他看了眼左池,“吃出来了,没一个是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左池眉梢微挑,收回手,假模假式地尝了口傅晚司碗里剩下的一块小排骨,“跟我做的差不多吧?”

    “没你做的甜。”傅晚司嘴都让他养刁了,一点儿差别都觉得不对口。

    左池这才彻底翘起嘴角,殷勤地给他满上酒:“是呢,我知道你爱吃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俩差不多得了,傅大作家你像个大人样儿,”傅婉初一脸受不了,“左小池你别老寒碜你小姑妈。”

    跟个鸡妈妈似的,几句话给柳雪苍护到翅膀底下了,但是也没耽误她护的时候顺手给柳雪苍一巴掌。

    傅晚司不跟她计较,偏头听左池可怜巴巴地小声说刚才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,现在他小姑还说他。

    “切到了?”傅晚司皱眉。

    “差点儿。”左池脸不红心不跳。

    左池嘴里的差点儿,可能是十万八千里,傅晚司啧了声,不搭理他了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的风起云涌,饭后四个人一起到客厅闲聊消食儿。

    傅晚司和柳雪苍一个是体面的男人,一个是有礼数的男人,坐得还算有个人样。

    傅婉初胳膊撑着脸半躺在懒人沙发里,像个老大爷,腿伸直了搭在了沙发上的柳雪苍怀里。

    左池则坐在了沙发前面的地毯上,后背靠着傅晚司的腿,手里拿着盘果脯,自己吃一口,就抬手给傅晚司送一个。

    能看出来确实是“一家人”,都没个正形。

    “都吃饱喝足了吧?”傅婉初咬着个苹果,说:“我说个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小池在认真听。”左池举了举手,开了罐气泡水,回头递给傅晚司。

    傅晚司低头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还了回去:“太酸。”

    “真挑食,”左池一口气喝了小半瓶,皱皱鼻子,“真酸。”

    “程泊现在在南边扎根了。”傅婉初说。

    一句话出来,傅晚司反应不算大,左池往后靠了靠,手绕着傅晚司小腿。

    “也是巧了,雪苍新生意就在那边,俩人撞见了。”傅婉初看着柳雪苍,“剩下的你说吧宝贝儿。”

    柳雪苍耳朵开始红,但面上还是很正经地说:“看样子是从头再来,正在做建材生意,规模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是很小。”傅婉初没他那么体面,“话我带到了,你们俩有什么指示吗?雪苍顺手的事。”

    左池往后躺,仰头看着傅晚司,争宠争得光明正大:“叔叔,我也能顺手,我顺的更干净。”

    柳雪苍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,无奈地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歇着吧。”傅晚司动了下腿,左池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,他完全没动作,任由自己倒下去——被傅晚司另一条腿接住。

    左池最爱玩的幼稚信任游戏,玩完心情明显更好了,也不争了。

    傅晚司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话是对着傅婉初说的:“不用管,就当没他这个人吧。”

    左池摸了摸他的脚踝,默认了他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你说了算。”傅婉初也没意见。

    “你跟小左池过年在哪过?”傅婉初划拉着手机,“要不我们出去玩儿?自驾也行啊,往北走。”

    “再北出国了。”傅晚司嫌冷,到冬天就懒得动。

    “你天天穿着个大衣你不冷谁冷,”傅婉初嗤了声,“零下十五了哥哥,等过年那会儿得零下二三十,你活这么大确实不易……你上辈子是不是北极熊啊,这么抗冻。”

    “真北极熊在我脚边趴着呢,”傅晚司动了动腿,教育小孩儿,“零下二十也一件薄外套配半袖。”

    “是薄羽绒服,”左池举手纠正,“热了我困,你们不困么?”

    “太冷了会困,热了还好。”柳雪苍常年在南方,对零下二十多的感受不是特别深。

    左池冲他微微一笑:“那是冻晕了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捏了他耳朵一下,左池收起微笑,回头跟傅晚司小声说:“叔叔,微笑是一种礼貌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:“……”

    傅婉初举手,一脸严肃:“也是一种警告。”

    左池猛地转过身一脸激动地指了指傅婉初,傅婉初也很激动地指着他,两个人无声地抽着傅晚司和柳雪苍看不懂的风。

    “今年过年消停点,就在家过吧,”傅晚司说,“年后暖和点儿了再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直说你怕冷不就得了,”傅婉初搜了搜网上的攻略,“暖和了就往南走呗。”

    “雪苍家那边兄弟姊妹多,他今年可以不回去。”她补充。

    柳雪苍也点头:“我跟家里人说过了,以后专心陪婉初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,你们过来一起过年,”傅晚司想了想那个热闹又吵闹的场面,忍不住笑了出来,“没这么热闹过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”傅婉初想起什么,一脸无语地直说,“往年跟老妈一起过年都跟开盲盒似的,下一秒炸你个满脸开花。”

    “小左池你呢?”傅婉初有点担心左池得回去陪爷爷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都在家过年。”左池很自然地说,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说完这句话他心情简直要飘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小姑很配合地强调:“在你和你叔叔的‘家’是吧?”

    左池晃悠着手里的果脯,大声说:“是的呢~”

    “他家那边已经分好了,”傅晚司解释,“以后他的事儿没那么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?左老爷子那些东西你没都要啊?”傅婉初问。

    “不要白不要,”左池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,“我挑我喜欢的留着了,剩下的烂摊子他们分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“一家独大”,自己只要了一部分,既避免了左秦山他们狗急跳墙,也把太沉的担子给卸下去了。

    左池是个对自由有执念的人,他的生活不可能被左家所谓的“家族责任”绑住。

    柳雪苍也是生意人,聊着聊着都熟了,听见左池手里的那些渠道,他立刻跟左池交换了号码。

    都是自家人了,虽然暂时生意没交集,但是以后不免有碰头的地方,到时候肯定要先找熟人。

    左池也不是傻子,闹归闹,正事儿他现在很靠谱,说交换就交换。

    柳雪苍还打算详细介绍一下他家的情况,傅晚司一摆手让他别说了,左池早在前几天就给他查得明明白白了。

    美其名曰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
    也没感觉干了什么,闹哄哄地连吃带聊了一小天儿,天说黑就黑了。

    傅婉初和柳雪苍穿好外套围脖,在门口跟他们挥手告别。

    防止左池和傅婉初抱一起痛哭流涕,傅晚司紧紧抓着左池的手腕,柳雪苍则牵着傅婉初的手,双方隔着一米远挥别。

    “我会想你的!小姑!”左池眼泪汪汪。

    “小姑下回来给你带漫画书!好孩子!”傅婉初抹了抹眼角。

    “我想要手稿小姑。”

    “要多少有多少孩子。”

    门一关上,家里“歘”地安静下来,傅晚司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清亮了。

    他觉得柳雪苍进电梯的时候应该就是他现在这个感受。

    他一回头,左池已经趴在了沙发上,蔫了吧唧地打着哈欠。

    见他走过来,立刻伸出手说:“叔叔,我好困啊,刚才没那么困……”

    “刚才光顾着疯了,现在缺氧了开始晕了吧。”傅晚司嘴里这么说,人已经顺着左池的手坐在了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以为左池想躺他腿上,结果左池一用劲儿给他也拽倒了——

    傅晚司被推进沙发里面紧挨着靠背,左池躺得比他矮一截,脸埋在他肚子上,用力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我喜欢缺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喜欢的是一家人坐一起聊天。”傅晚司给他的话做了润色。

    “叔叔,”左池搂着他的腰,小声说:“我喜欢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……姑妈,在隔壁小区买了个新房子,”傅晚司让他蹭得痒,手捧住他的脸往后托了托,“以后可以经常这样聚。”

    “哦,”左池不想挪开,就往下蹭了蹭,停在了非常微妙的地方,嘴里还义正言辞地,“我不喜欢我小姑妈。”

    说完又靠了上去。

    傅晚司深吸了一口气,想抬腿,被左池抱住没抬起来。

    他训斥:“左小池!”

    “饿了。”左池哼哼唧唧。

    “饿了去吃饭——”傅晚司想说别在他这折腾,突然大腿一抽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左池飞快打断,含含糊糊地说:“正在忙,正在忙,别催……”

    傅晚司拿他一点办法没有,气笑了,下一秒又忍不住“嘶”了声,他微微皱眉,终究还是屈服于左池的“胡闹”。

    他往后一躺,任由大脑被一阵阵热意席卷,不自觉地半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喉咙干燥,忽然很想抽烟,他舔了舔嘴唇。

    这个场景嘴里不咬着根烟,就像缺点儿什么似的,戒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想抽。

    左池敏锐地看出他烟瘾犯了,突然按着他大腿坐了起来,低头看着傅晚司被突然叫停写满了不爽的脸,过了会儿,扑哧乐了。

    他用膝盖挪到傅晚司面前,手撑在沙发靠背上,弯腰低声说:“叔叔,你口腔期吗?吃糖么?”

    傅晚司本来很不痛快,硬是被口腔期三个字逗得没生起气来,手没怎么用劲儿地推着他胯骨,嘴里不客气:“能吃吃,不能吃滚蛋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你真难伺候,这都什么要求啊,”左池啧了声,抓住他的手,“怎么能单独滚个蛋呢,这玩意又不能拆卸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是真没招了,偏着头笑得有点儿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左池就吃准他这时候的“懒”,说他舍不得叔叔受累,看不得叔叔犯烟瘾,连哄带耍赖把傅晚司折腾到上面,他自己躺下,在脖子后背垫了个靠枕。

    傅晚司头一回跟人这么浪,换别的时候他可能就拒绝了,抹不开面子,觉得这样显得很狼狈,他不适应不习惯……

    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,可能是左池嘴角都破了,求着人的时候还故意从下面往上看,还可能是早上答应了耍赖的左池今晚上听他的……总之,美色误人。

    留给傅晚司后悔的时间不多,他马上就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脸皮不够厚臊得慌,还是左池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过来,他感觉两条腿有点控制不住的哆嗦,腰也支不住了似的。

    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张嘴让左池收敛了,嗓子火辣辣的疼,手先是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,把什么东西弄掉了,在半空僵了僵,又抓回了沙发。

    其实他不用这么费力地撑着,腰腹稍微一松趴下去,正好压在某人的胸口上,一点儿力气不费地纯享受——只是这样无异于把自己往人嘴里送。

    傅晚司还不想输给左池。

    虽然他也不知道在比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等一切都风平浪静,两个人把一片狼藉的地方都收拾好,又躺回了沙发。

    左池主动给傅晚司点了根烟,他也咬上了一根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半靠在沙发里,懒洋洋地都半眯着眼睛,一起深吸一口,又慢慢吐出去。

    傅晚司低头看着燃烧的细小火星,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左池从身后搂着他,视线落在傅晚司衣襟半敞的胸口,下巴抵着他发顶,慵懒地挑眉:“是不是觉得一点都不好抽?”

    “还可以。”傅晚司咬住又吸了一口,寡淡无味。

    “没我吸着爽吧?”左池说。

    “趁我还没打你,你自己滚出去。”傅晚司说归说,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。

    左池趴到他肩膀上,闷着声音,非常诚实地说:“不好抽,没你舔着爽,彻底戒了。”

    傅晚司闭了闭眼睛,耳根一阵滚烫,他就当自己聋了。

    左池在他身后笑个没完,手搭在他胸口和肚子上,时不时捏一下,抓一把。

    傅晚司懒得管他,都忍了。

    左池偏还要点评一番。

    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,不清透,低声说话时很性感:“叔叔,这里肌肉很紧,这里很弹,这块是软的……我喜欢这里,这里,这里,和这里,都归我……”

    傅晚司让他念得头疼,洗了个澡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松松软软不想用力,他闭着眼睛带着困意说:“给你,给你,给你,给你,都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更不想睁开眼睛了,感觉自己也要变成小傻子了。

    “叔叔,”左池亲了亲他额角,低声说:“以后的每个年我们都一起过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,一起过。”傅晚司抓住他的手,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左池想了想,忽然说:“叔叔,明天我戴朵红花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傅晚司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娶我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左池说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傅晚司忽然很想笑,他也确实笑了出来,低哑的嗓音带着岁月雕琢过的性感。

    左池没跟着他笑,反而很严肃地等他笑完,说:“你不想娶我,我娶你也行,不然我们互相娶一回,更保险。”

    “行,”傅晚司睁开眼睛,点点头,“娶吧,多准备几朵花,想娶几回娶几回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养个什么吧?”左池又说,“结完婚得有小孩儿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养什么?”傅晚司顺着他的计划问,居然也觉得很有盼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小草?”左池有点犹豫,过了会儿,才轻声说:“叔叔,山顶上的草会长出来么?”

    “应该会,”傅晚司用拇指一下一下揉着他手背,“长不出来也没关系,我们明年春天再去种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明年的也长不出来呢?”左池追问。

    “后年春天我们再去。”傅晚司答。

    “好,”左池想了想,不自觉弯起了眼睛,“每年春天我们都去。”

    心里的那棵桃树可以长大,也可以不长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可以种很多很多棵桃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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