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第 164 章 世界之后,……
“我要先去。”葛温德林说:“你在我之后用宝石离开。一端是有你的记忆, 一端是你,两个世界间才能拉起一条对应的桥。”
他写下厚厚的信件,会由幽儿希卡转交给来不及道别的人们, 长姐, 妹妹,还有外甥们。然后招呼葛慈德跳下床, 把布鲁斯介绍给她。
布鲁斯在听到葛温艾薇雅有了三个孩子后沉默一会儿, 然后把整条万能腰带解下, 葛慈德指了指他的脑袋, 他便把破损的蝙蝠头盔一并摘了下来,送给他们兄妹三个做见面礼。
葛慈德对着头盔缺口喷了两剂治疗喷雾,捧着小罐子爱不释手。
葛温德林已经将这个利用记忆穿越的仪式,在无数次模拟中简化至极。蓓尔嘉很快找来了他需要的所有用具, 并且担任仪式的主持人。
代价是葛温德林这些年存在脑子里的研究全吐露了个干净。
“我不需要笔记中的。”蓓尔嘉笃定道:“你一定会成功, 很简单的事,等你走了我就去搜伊鲁席尔。”
而病人一次性说了太多话,已经没力气像这些年那样反驳她了。
她把暗月骑士名簿还给葛温德林。
当时和沙力万定下协议, 双方的势力都不能去找幽儿希卡。而在这之前, 葛温德林把团长职务悄悄换成了幽儿希卡,那么暗月骑士团就不能算他的势力。同时, 通过名簿和团长之间的联系,就算沙力万耍花招说的是假位置, 蓓尔嘉也能找到人。
在蓓尔嘉的吟唱中,记忆的晶体从额心析出, 布鲁斯亲吻那煞白的额头,轻轻说“等我。”然后退到光阵之外。葛温德林看过所有人,幽儿希卡的眼泪令他心痛。
但妹妹也希望, 他为自己考虑。
记忆晶体抢先消失,他的身影消失在光阵中,压抑不住的幽儿希卡在这一刻放声大哭,她不需要任何人安慰,也毫不掩饰地倾泻伤心。
蓓尔嘉忽然抓向布鲁斯的肩膀,被布鲁斯闪过,一时间木屋里的气氛紧张起来。
幽儿希卡瞳孔竖起,泪水凝成薄冰,粘在脸上,站到了布鲁斯旁边,和母亲对峙。
小画家画着这一幕。
“你要做什么?蓓尔嘉。”布鲁斯手甲上的刀刃弹出,向前戒备。
“只是想试试你。”
蓓尔嘉爆发的魔力打翻了屋子,所有人都暴露在冰天雪地中。葛慈德钻进小画家的斗篷里,小画家空举着画笔,画板已经吹翻了,默默放下胳膊抱住自己和葛慈德。
蓓尔嘉像逗猫一样,魔力光箭密集,但并不凶狠,穿梭法阵的光正亮着,当务之急是利用宝石穿越回自己的世界,追上葛温德林,但蓓尔嘉眯着眼睛,每当布鲁斯意欲离开,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深紫光芒,总会强行打断。
风刃呼啸,雪地无人却陷进一串脚印,一瞬间空气窒息,蓓尔嘉的身形被劈成两截,幽儿希卡突然显形,两手握着把巨大镰刀,刀刃垂地,风声仍纠缠在冷白刃上。
布鲁斯立刻心中默念离开的愿望,但思绪还未说完,背后利爪将至,他直接反手扣住,向前一拽,蓓尔嘉轻笑一声,顺着那力道向前,在撞上布鲁斯时化为暗紫烟尘,随后凝聚成人形。
“好狠。”她对着自己的女儿说。
幽儿希卡正持猎命镰刀,葛温德林为她创造的奇迹,幻影武器,她的劝告里有着深深的哭腔:“母亲,别玩了,兄长一直在等他。”
光阵开始不安地闪烁,步入熄灭。布鲁斯仍然在被魔光纠缠,他余光扫到,直接跃起撞向镰刀的巨大刀刃,缠绕在四肢脖颈上的魔力光线被斩断,就在即将破胸而出的时候,他消失了。
蓓尔嘉为幽儿希卡拂去泪水,“哭什么,他晚了才是历史的正轨。”.
世界之桥上,没能在最正确的时间使用宝石,光阵只能频闪着推动他追逐葛温德林,但却在中途偃旗息鼓,宝石灰蒙蒙的,只中心透着一点荧光,像水母一样费力地推着他向一个方向去。
那不是回家的世界。
布鲁斯如从空中向下坠落,但没有风声,轻柔的歌声从下方传来,他快到了,那声音越来越清楚,“迷雾生,龙隐树,无生无死,你我皆如此——”
“火生日,月避日,日月之间,”她轻顿,
“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“你要胜过葛温,这样才不用做太阳。你要胜过我,这样才不用做月亮。”
她呜了一声,思考成功率,“感觉不太可能。”
“不过够乖的,怎么刺激你,你都懒得动一下。”
布鲁斯睁开眼,是亚诺尔隆德,光耀世界的亚诺尔隆德。
“何人?”璀璨阳光从顶窗照进,白石地砖光滑明亮,没有一丝阴影存在,炎热而又威严。
前面是岩石树床,一名侍女跪在一侧,床纱吊下,被掀开一角,具有魔力的黑眸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,而透过那空隙,能看到她隆起的腹部。
“蓓尔嘉。”
“哟,还认识我,太阳长子活儿做得真不行,产房里都进人了。不过,也难怪,毕竟”她长眸眯起,“时间、空间,何等的造化。”
“给你三句话解释,时空外来者,我可正处于最重要的时刻,要是平常还有心情陪你玩玩。”
“是你的长子吗?”
蓓尔嘉懒洋洋伸出细长手指比了个“一”,“是。”
“你会帮他吗?”
两根手指,一起点头弯了弯,“二”。
“他是我重要的人。”布鲁斯说的异常轻缓,声音沉彻,那句话的气息从心肺而出,肚子里这时隐约胎动,蓓尔嘉挑眉摸了摸,这孩子要出世了。
虽然短短几个字确实取信了她,但蓓尔嘉总觉得哪里不对,喃喃道:“怎么还是想干掉你呢?”
“你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布鲁斯沉默一会儿,“初火熄灭之后。”
蓓尔嘉感觉牙痒,她磨了磨牙,然后放声大笑,揉着肚子,说:“笑得我肚子疼,这阳光都没那么刺眼了呢。”她又“嘶”了一声,“就是这孩子好像不太乐意。”
“看在你带来这好消息的份上,看见那本书了吗,知道那是什么,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吧?”
床尾柱上平放着一本石册,光秃秃的冷灰石板封面,翻开纷飞着空白的纸页。
布鲁斯翻过第一页,手感顺滑,是蓓尔嘉曾送给葛温德林的礼物,那时他们两个还在猜测为什么上面会有布鲁斯的名字,而他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接下了第一枚暗月戒指。
成为了第一名暗月骑士。
侍女艾雷米雅斯递给他一只羽毛笔,他在最上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熠熠生辉。
时空周转中,他看着那字迹散发的光亮,突然领悟到循环的起点,中间,也是终点,就是此刻,需要他自己来完成。
他回到自己刚才出现的位置,正是未来小布鲁斯来来回回的时空裂缝,半跪在地,一拳捣下,因他而残存的时空气息刹那混乱,地砖仍完好无损,但那时空的随机出口开始撕裂,会在几百年间扩大,稳定。
到那一刻,会有一个人类小孩刚过完生日,一觉睡醒,便是不一样的世界。
“还缺一点。”蓓尔嘉招招手,“来摸摸这孩子。”
布鲁斯双目睁大,他很难说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,点点头,走了几步又停下和蓓尔嘉说了声谢谢。
他摘下自己的手甲,隔着蓓尔嘉肚腹的羽纱绸缎,指尖传递着自己的心跳,渐渐地,间歇更久,忽地,指腹弹动,有可能是心跳,有可能是小手,隔着母亲的身体,世界的藩篱,时间的长河,在那一点接触。
它收走了自己的什么。
但布鲁斯并不在意,他眼前身后泡沫丛生,包裹住他又回到了世界之桥,从初火之末,到其鼎盛期,再到初火之初。一块不甘寂寞的石头,在围炉里挣动,随着莫名的时空不稳,以自己被创世之火打磨得闪闪发光的身体,投向摇曳的初火火苗,它以最初的献祭,获得自由,顺着时空变动的方向,游向外边的世界。
噗通!
小布鲁斯蹲在地上,捂着脑袋,被打得眼泪花花,“好疼。”
他问旁边的小孩,“什么东西打我?”
那个小孩,埃利奥特将手握紧背到身后,他直勾勾地,与其说取信更像是压迫,“我没看见。”
手指缝隙渗出炽热的光,渐渐平息,伪装。
“你拿走了他的魔法天赋?”蓓尔嘉面色惆怅,摸着肚子,创造生命的权能已唱起了颂歌,“虽然我很欣赏你天生的掠夺态度,”但是,“宝宝,就那一点,能干什么啊?等你出来以后,好好长长眼,砂砾不能当宝石。”
但有时候,就是那额外的一点,会超脱于命运之外,创造奇迹。
葛温德林在大厅堂中制服洛伊德时,最后杀死沙力万时,那一点点就在熠熠生辉。
而那一点混合在葛温德林灵魂中的魔法天赋,也会成为小布鲁斯找到这个世界的锚点。
天蓝色的记忆晶体在世界的穿越中,突破层层障碍,碎成四片,像流星划过,作为锚点,追索着适合扎根的泥沙。
幼时对未来的渺茫幻想和不知所措,让他下意识寻找那个可靠的,太阳般的背影,第一片碎片插在了氪星飞船里,被一个在流浪中仍笑容灿烂的婴儿抓在手里。
在权力王座之前,坐下,站在背后,站在前面,犹豫不决,不停磨合,比其他人更慢了一步去思考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什么样的王。第二片碎片撞上了同样为此而迷茫的人。
末世持续得太久,每燃烧一次解药,就离毁灭更进一步。疯狂驱使着所有人,所有神,末世之中,谁也逃不过,只是有人掩饰得好,有人放弃掩饰。第三片碎片被疯子发现,为他的疯狂添砖加瓦。
所有的思念,最后的思念。看过一生,陪伴一生,知晓一生的人啊,在我的最后,找到了我世界上,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命运,最后一片碎片如一杆利箭,只向一个方向,一往无前,
落在了爱人的额头,轻如羽毛的亲吻。
温暖的光,柔软的床榻,蒸腾着极轻的香薰,非常安静,但又如此陌生,没有魔力分子,没有火的气息,葛温德林睁开乏力的双眼,眼前晕眩的黑,渐渐透出光。
窗户开了,小花香,清脆的鸟儿叽叽喳喳,干净的空气。葛温德林侧了侧头,躲避过于耀眼的阳光,逆向的光让他看不清窗户上那个人的脸,但深埋心底不得说的思念还有眼熟的伟岸身躯,让他下意识唤道:
“兄长大森*晚*整*理人。”
超人狗狗祟祟钻着窗户,上半身在房子里,腰以后还在花园,他本就是在看清床上那人之后卡在了窗户。蝙蝠侠最近行动异常,他有些关心,但此刻什么大黑蝙蝠都抛到了脑后。
他呲着一口白牙,应道:“好啊。”
“我有弟弟了。”
“超、人。”阴森森的、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一边响起,克拉克打了个激灵。布鲁斯阴沉着一张脸,如果晚上就这么出门,不用戴头盔就可以当蝙蝠侠。
葛温德林醒来后,第一个看到的人既不是他,也不是阿尔弗雷德。
而是
“超人。滚出我的哥谭。”
噼里啪啦
吵闹吹散了葛温德林生出的一点体力,黑甜的睡梦再次召唤,疲惫病痛,灵魂却无限放松。
愿你的疤痕能填补他的伤口,变成两道完整的肌肤。
再次醒来后,世界会很舒服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