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珖居于皇城近郊的府邸，宅内无仆无侍，与武昊黎瑶的那一块隔了半间屋。
武昊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。
第二日清晨，皇城各大商会便不约而同收紧了对顾府的银钱往来。
城南顾府主营绸缎、粮行与漕运，三家命脉全捏在商会联盟手中，一纸停贷、断供、撤资的联合文书递到顾家家主顾砚山案头时，这位在皇城商圈纵横十余年的新贵，指尖第一次发颤。
先是绸缎庄的原料供货商单方面撕毁合约，高价转售别家。
再是粮行的仓储被官府以消防安全为由查封三日，囤粮霉变大半。
最致命的是漕运船队，河道关卡无故严查，每船货物扣下五成税，三日便耗空顾府三成现银。
商会下手极有分寸，不赶尽杀绝，却精准掐断资金流转。
顾府账房算了三遍，最终瘫坐在椅上，告知顾砚山，最多七日，府中银钱耗尽，商铺尽数关停。
顾砚山派人四处周旋，求遍商会会长与朝中官员，得到的答复全是沉默与闭门羹。
他不是蠢人，一夜之间全城针对，背后必然是皇城最高层的意思，可他思来想去，顾府从未触怒帝王，更未参与党争，实在想不通祸从何来。
第七日傍晚，顾府朱门紧闭，府内灯火昏沉，往日门庭若市的盛况荡然无存。
顾砚山独坐正厅，面前摆着空空的账册，烟灰落满衣襟。
窗外黑影一闪，厅内烛火猛地晃了晃。
顾砚山抬眼，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厅门处。
来人一身黑玄衣，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，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线条冷硬的下颌，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“你是谁？刺客？”
在这个世界，实力很重要，顾砚山能作为一家之主，也是有不少看家本领的。
顾砚山按捺住心头惊惶，起身沉声发问。府内守卫数十，竟无一人通报，此人能悄无声息入内，绝非寻常之辈。
是吴珖，他未靠近，站在厅门阴影里，声音透过面具传出，闷哑而冰冷：“顾府的困境，源头在林家。”
顾砚山瞳孔一缩。林家，便是林氏与灵陌两个弟弟，靠着顾府的关系谋了差事，二儿子更是与他的小女儿定了亲，是顾府明面上的亲家。
“阁下此话何意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吴珖抬眼，目光如刃，直刺顾砚山，“赶走林家，全城商行、工坊、官府差事，尽数不收林氏母子三人。做到，商会打压即刻停止；做不到，十日之内，顾府破产，满门逐出皇城。”
话语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顾砚山能清晰感觉到，眼前人不是在商量，是在下达命令。
他几乎毫无犹豫。
林家于他而言，不过是攀附的蝼蚁，是女儿婚事里无关紧要的附属品，与顾府百年基业相比，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所谓联姻，本就是为了脸面，如今脸面与性命摆在一起，取舍再简单不过。
“好。”顾砚山应声干脆，“我即刻便办，今夜之前，林家三人彻底离开顾府，全城任何行当，绝不会给他们留半分活路。”
吴珖微微颔首，未再多言。身形一晃，黑影便消失在厅内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烛火恢复平稳，厅内只剩顾砚山一身冷汗。
他没有半分耽搁，立刻唤来管家，下令将林氏与两个儿子赶出顾府，收回他们的差事，断绝所有往来，同时派人知会全城商铺与商行，但凡敢录用林家三人者，便是与顾府为敌。
林氏还在长工宿舍里盘算着儿子的婚事，幻想着日后成为顾府亲家的风光，便被门卫粗暴地拖出府门。
两个儿子刚从商行回来，还没弄清状况，就被掌柜当众辞退，轰出门外。
一夜之间，母子三人从寄人篱下的安稳，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林氏去找昔日工友求助，却无人敢搭话，去街边找活计，所有店铺都像约好了一样闭门驱赶，连街边的粥棚，都被人特意叮嘱，不准施舍给他们。
他们终于慌了。林氏坐在顾府外墙下痛哭，骂顾府无情，骂老天不公，却从未想过，这一切都是她轻贱女儿性命的报应。
两个儿子整日游手好闲，没了差事便只能沿街乞讨，昔日靠着灵陌换来的体面，碎得一干二净。
吴珖站在远处的街角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底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片沉寂。
他没有杀他们，没有伤他们，只是让他们尝尝，灵陌当年为家人奔波求生时的苦楚，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。
这不是复仇，是偿还。是替那个为他赴死的姑娘，讨回最后一点公道。
“灵陌所受到的一切，你们应得的。”当初，灵陌没能杀了吴珖，最后被贵族遗弃，几乎是失去了一切。
至此，灵陌的事，彻底画上句点。
吴珖回到了希望城，他以为，接下来的日子，便是守着这份安稳，看着武昊建立的联邦越来越好，直到那场违背天道的异象，降临在皇城。
这一年七月，骄阳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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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地处星球热带，全年无冬，七月更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，街头行人挥汗如雨，河道水位下降，街边草木蔫垂，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。
武昊每日在御书房处理旱情奏折，黎瑶陪着他一同调度粮草，安抚百姓，皇城上下都在为抗旱忙碌。
七月十二日，午后。
日头正盛，天空湛蓝无云，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突然一股寒意笼罩皇城
那不是树荫下的阴凉，是刺骨的、寒冬才有的冷意。
吴珖听召回到皇城，天空依旧晴朗，阳光依旧刺眼，可一片片洁白的雪花，正从万里无云的高空缓缓飘落。
轻飘飘，慢悠悠，落在滚烫的地面上，没有立刻融化，反而一点点堆积起来。
城门口的守卫僵在原地，仰头看着天空，手里的兵器哐当落地。
街头行人停下脚步，孩童指着雪花尖叫，妇人跪倒在地祈祷，商贩丢下摊位，满脸惊恐地望着这违背常理的景象。
雪越下越大。
不过半刻钟，鹅毛大雪便覆盖了皇城的屋顶、街道、青石板，将炎炎烈日下的热带都城，裹进一片银白之中。
气温骤降十几度，行人穿着单衣，冻得瑟瑟发抖，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。
吴珖站在城门口，仰头望着落雪，漆黑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，空气中的木元素疯狂躁动，与这漫天飞雪形成诡异的对抗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不是自然降雪。
“神？对，也只有神能做的到，可是对方在哪里，我们一点头绪没有。”
御书房内，武昊刚拿起一份旱情奏折，便感觉到窗外寒气袭来，从前两天偶尔瞬间的寒冷，他预感不妙就喊吴珖回来了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黎瑶也快步走来，看到窗外漫天飞雪。
“怎么会……七月飞雪。”
黎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武昊的脸色沉得像铁，抬手唤来禁军统领。
“立刻封锁全城，安抚百姓，禁止谣言传播！传令魔法公会，占星台，立刻测算天象，一小时内，把结果送到御书房！”
统领领命，快步奔出御书房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。
武昊望着窗外越下越急的大雪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黎瑶握住他的手，指尖冰凉：“昊，这异象，不对劲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武昊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力道沉稳，语气坚定，“无论是什么，我都会守住联邦，守住皇城，守住我们的百姓。”
话音刚落，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，吴珖一身落雪，推门而入。
他身上还沾着雪花，白发被雪打湿，贴在脸颊两侧，脸色冷冽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武昊。”吴珖躬身行礼，直起身时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飞雪上，“这雪，不是天灾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察觉到了什么？”
吴珖和武昊提了地狱神死后的那个异象，也就是说几个月前，地狱神发出的信号就已经被很多更厉害的存在收到。
接下来，这颗星球只会面临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神明……
吴珖面色凝重，“我们，做好文明随时会覆灭的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