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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81章

    隔日,郑月华便提出要走。

    崔昂:“母亲,怎不多住几日再走?”

    郑月华:“我来,是为你的终身大事。如今这事既然不成,娘再留在这儿,反倒碍手碍脚的。你自个儿好好处理。若还有回旋的余地,娘自然会替你张罗。只是昂儿,娘少不得要提醒你一句。一步踏错,不知回头,便是步步皆错。你素来明白事理,莫要等到覆水难收,追悔莫及。”

    崔昂:“儿子知道。”

    崔昂将郑月华送到城门口。母子俩别过。

    马车缓缓启动,郑月华坐在车里,脑海中浮现出崔昂方才的神情。

    昂儿长大后,喜怒就不上脸了。可方才他脸上那般低落,心里该有多难过,才会连自己的情绪都压不住了?

    她又想起上回离开时,那夜,崔昂对她说的话。

    那时,他神色认真,对她说:“母亲,我心仪一女子,想娶她为妻。恳请母亲帮我。”

    郑月华那时又惊又喜:“是哪家的姑娘?我怎么个帮法?”

    “母亲认识。便是早先在我身边的小满。”

    郑月华惊得以为崔昂在说梦话,又或是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确认再三,才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她自然是一万个不能理解,也不同意,只当崔昂是脑子发昏了。

    “她原是卢家的家生奴才,这般出身,如何做得崔家的宗妇?纳妾便罢了,何苦这般折腾?你读了这些年圣贤书,礼法规矩心里该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莫要再说这些。儿子心中早已认定,她是我此生唯一所求。不论门第高低,我必以正妻之礼聘之。母亲若不同意,儿子也会自行安排。”

    郑月华想了一夜,还是没想通崔昂为何会有这种念头。

    次日又遣人去打听,这一查可了不得——那丫头嫁过人!她当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,立时将崔昂唤进房中问话。

    “昂儿,你昏了头不成?家生奴,又嫁过人,你究竟图她什么?你上哪儿不能找到比她更好的?何必非她不可?听娘一句,先冷静冷静,莫要一时冲动。”

    崔昂正色对她道:“母亲说的,儿子并不认同。”

    “论出身。父亲是崔氏嫡长子,可父亲的性情如何、才干如何,母亲您比谁都清楚。‘有贤豪之士,不须限于下位’,圣贤尚且不以出身论人,母亲何必拘此小节?”

    “论再嫁。世上再嫁之人比比皆是,儿子亦是再娶,与她并无高下之分。母亲若因此看轻她,儿子又算什么?您自己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崔昂一番话辩得郑月华哑口无言,郑月华虽生气,心里也明白,儿子是铁了心要那丫头了。

    后来,郑月华还是点了头。照儿子那样子,便是她不同意,他私底下也定会自己谋划。他是娶定那人了。这般费心同她说,不过是想得到她的承认罢了。既然如此,让儿子开心开心,也没什么不可以的。只要他后半辈子过得幸福便好。

    郑月华撩起帘子,望着后方。

    崔昂的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她想,许是自己错了。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儿媳妇,只是耐着性子去做罢了。那日的冷脸,想必人家也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若还有下回……或许,她会好好待她的-

    崔昂回来后,一直待在前衙,在二堂东花厅里草草用了午膳,没有往后院去。

    前夜那番谈话过后,两人便再没说过话。便是见着了,她也只当没看见他。崔昂几次想走过去对她说什么,可腹中有无数的话,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刹那,那些话便全都噎了回去。

    傍晚,散衙的鼓声响过,崔昂经过东厢房时,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,才唤来念秋询问。

    念秋道:“姑娘卯时便起了,去后花园亭子里坐了一会,用了桂花糕、豆沙糍糕,还有一碗杏酪。姑娘近来很喜欢这个,还赏了奴婢一碗呢。到了午时姑娘回来,用了午膳,又小憩了一阵,之后便一直待在房里了。对了……”说到这里,念秋顿了顿,不知道要不要说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崔昂问。

    “姑娘……未时过半,让我拿了一壶青梅酒进去。之后便不叫我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念秋退下后,崔昂在原地站了一会,思忖片刻,往东厢房走去,在门口又立了一会,才抬起手敲门。

    敲了五六下,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。那脚步从案边过来,一声重一声轻,踩得有些踉跄。近了,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像是在门上摸索了半天,却迟迟没能打开。

    崔昂轻轻往里推去。

    千漉站在他面前,她穿着柔粉色的寝衣,头发只松松挽了个半髻,青丝垂落,整个人瞧着很是温婉。

    崔昂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来找你谈谈。”

    他仔细看着,终于瞧出了千漉的反常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水蒙蒙的,望向他的目光也不似那夜。锋利得像一柄带着火焰的刃,一对视便要被刺痛了、灼伤了。

    此刻,她眼神里的攻击性几乎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像是在观察他,带着某种柔软、水雾般的温柔,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,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这样的目光,他几乎无法抵抗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崔昂没能说完,面前的人便像是没了力气,朝他倾了过来。

    崔昂伸手搂住她,余光扫过几案,看见上头歪倒的酒壶——她竟喝完了一整壶?

    他从未见过千漉喝酒。便是那等甜淡的果子酒,不常饮酒的人灌下一壶,也要难受许久的。他正要问她可有不适,整个人忽然僵住了。

    千漉双手环住了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她衣衫单薄,那温热的身子隔着衣料贴过来,温度一点一点渡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崔昂几乎不能动弹了,过了许久才寻回神智,半搂半扶着她,掩上门。低头看她酡红的面容,声音也不自觉低哑下来:“……还好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唔。”她的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。

    若是平常,哪有这么乖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这副样子,分明醉得不轻,可认出是他了?

    “还能走么?”

    崔昂轻声问,像是怕惊着她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?”

    她仰起脸,眼神迷迷蒙蒙的,像拢着一层水雾。

    崔昂又问了一遍,她看着他,摇了摇头,眼睫一扇一扇的。

    仿佛他梦里那片摇摆的草,扫着他身体某处地方。

    崔昂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她便顺势偎进他怀里,手臂环着他,软软地靠在他胸前。

    从门口到床前,那么短,很快便到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许久,手臂已有些僵麻,怀中人仿佛清醒了似的,抬起头来,看他: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崔昂便将她放下,起身时,袖口被拉住了。

    崔昂看着她的眼睛,她还醉着。

    “我去唤人来。”他抬手,极轻地抚了抚她的发顶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崔昂唤了念秋送热水进来。

    千漉歪在床架上,眼神迷迷瞪瞪,一直望着崔昂,崔昂被这样看着,心都要化了。

    念秋端着银盆进屋,绞了帕子,正要上前伺候,崔昂道: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念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屋里重归寂静,崔昂看向床边,她还那样看着他。

    崔昂拿起温热的帕子,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一手轻轻托着她的脸,一手缓缓替她擦拭。她竟也乖,一动不动。擦完脸,他又端起漱口的茶水,送到她唇边:“漱口。”她便就着他的手,像小动物般喝了一小口,仰起脖子,似乎要往下咽。

    崔昂忙拿过漱盂,凑到她嘴边:“别咽,吐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她依言。

    崔昂又取了巾帕,替她拭去唇边水渍。指腹不经意间触过她柔软的唇,微微一滞。他多停留了一瞬,又怕被发现似的,很快移开,耳根悄悄泛了红。

    他刚将帕子放回去,打算再唤念秋进来,话还没出口,耳垂便被人捏住了。

    滚烫的温度传到她的指尖。

    崔昂转过头,与她对视。这一瞬,他又分不清她到底是醉着还是清醒了。

    只低低说了一句:“别闹。”

    她却不理,拇指与食指揉捏着他的耳垂。

    那一块小小软肉,仿佛要被灼得化开了。

    崔昂贪恋着这一刻的碰触,只安静注视着她。

    片刻,她像是累了,又靠了过来,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,整个人埋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嗯?这是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崔昂低头,见她手里攥着腰间那枚玉佩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仰着头,眨眨眼:“你送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枚。”

    崔昂试图从她手中取回那块玉佩——那是她唯一送他的东西,可她攥得极紧,他试了试,终究放弃了。

    她贴过来,心口被小小地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崔昂就这样抱着她,静静感受着时间流逝。

    直到窗纸透进晨光,怀里的身躯动了。

    千漉睁开眼睛,与崔昂四目相对。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困惑。

    数息,她慢慢坐起身来。

    崔昂心中黯然。果然,昨夜她醉了,一切都是不清醒时做的。

    她在他身边,从没有那样乖的时候。

    又或者……是把他当成了谁?

    他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千漉揉着眉心,脑子钝钝地疼,宿醉的混沌还没散尽。她低头扫了眼自己——衣裳齐整,身上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。昨夜应该……没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她摊开掌心,是那块玉佩。愣了愣,还没反应过来,身后一只长臂伸过来,将那玉佩从她掌中拿走了。

    安静一瞬。

    千漉没回头,只觉得头痛,胃里也有些翻涌。她起身从架子上取了衣服,迅速穿好。

    这状况实在出乎她意料,她又断片了,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事。她只想先逃离现场,出去吹吹风,一个人静静。

    “昨日你醉了。”身后传来崔昂的声音,平静而低缓,“今日该好好歇着,莫出去吹风。一会儿喝碗解酒汤,会好些。”

    说完,崔昂便从她身侧走过,出了门。

    千漉望着他衣摆上压出的褶皱,又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从空白的记忆里捞出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毕竟横着那一场不愉快的谈话,昨夜又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刚才是从崔昂怀里醒来的,自己的手还紧紧搂着人家的腰。

    种种状况叠在一起,千漉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。

    好在崔昂之后没过来,只让念秋送来了早膳和解酒汤。

    喝下解酒汤,又坐了片刻,千漉觉得好了些,脑子也清明了些。

    可昨夜的事……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晚上,崔昂过来坐了坐。

    “可好了些?”

    千漉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会喝酒便少喝些,莫要贪杯,反叫自己受罪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崔昂沉默了一会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,对她说:“那事,是我做的不对,是我先失约了。”

    千漉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崔昂继续说:“便还是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来。你可还愿意?”

    千漉看着他,说了个“好”字。

    那一页,仿佛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。

    可两人都知道没有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人中间,再也无法抹去-

    这日午后,崔昂埋首案前许久,抬起头来,见窗外日光正烈。

    这几日,藕花洲的荷花该是最盛的时候,去荷花荡赏花纳凉,最是相宜。

    崔昂思忖片刻,起身出去,唤来念秋问千漉的去向,便往后花园走去。

    千漉画着,渐渐困了,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,亭子临水,四面通风,旁边几株老槐树绿荫如盖,正是乘凉的好去处。也不知睡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醒来,抬手抹了抹嘴角,脑子还沉在梦里。一抬眼,却见对面坐着个人,一动不动的,是崔昂,她动作卡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可是扰你午睡了?”他道。

    千漉摇头:“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“近日藕花洲荷花最盛,正是赏玩的好时节。我来是想问你……想不想去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回答,崔昂微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便等我下次休务,你与我同去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崔昂紧绷的眉眼舒展了开来。

    还没到约定的日子,州衙里却出了一件大事——兵马都监赵崇礼遇刺了,听说危在旦夕,只剩一口气吊着了。

    崔昂身为上官,自然要去看一看的。

    他带了些上好的药材,到了赵府,出来迎的是赵崇礼的贴身亲随。那人接过药材,转手递给一旁的男仆,口中道:“多谢崔大人挂念,小的代我家大人谢过。”

    崔昂问:“赵都监现下如何?可曾清醒过?”

    那亲随道:“大人还未醒。大夫方才瞧过,说亏得那刀偏了一寸,不然可就凶险了……要是能扛过今明两晚,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崔昂被亲随引着往里走,去卧房看了一眼。赵崇礼果然昏迷着,面如白纸,嘴唇干裂泛青。之后,两人到一旁的偏房说话。

    此刻赵府上下乱作一团,脚步杂沓,丫鬟小厮们慌里慌张,显然因主人突遭横祸而失了方寸。

    润州出了刺杀大案,崔昂自然要亲自督办。

    “赵都监是如何遇刺的?你将前后情形一五一十说来。”

    那亲随道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赵崇礼归家后,用了晚膳,照例在院中练了会儿拳脚,之后便回房歇息了。没过多久,就有丫鬟喊叫,说大人遇刺了。

    听到这里,崔昂问:“是何人最先瞧见的?可曾问过细节?”

    “是个路过的小丫鬟。她听见屋里动静,像是水盆打翻的声响,便过去看,才瞧见了。”

    崔昂又问:“赵都监与何人有过节?或是府中仆役、身边人等,可有心存不满、举止反常的?”

    亲随摇头,说大人素来刚直,却也不曾结下什么死仇。至于下人,更不敢有那个胆子。

    崔昂又问了些旁的情况,沉吟片刻,唤人来,道:“凶犯应尚未逃远。你速去巡检司传我令,即刻封锁四门,严加盘查出入之人。再差人往城外各水陆关隘、官道守着。另派缉捕使臣带人,随巡检司分头搜捕。此事紧急,不必先行报批,事后再补牒文便是。”

    他一一下了命令,正要出门,却被那亲随叫住。

    “崔、崔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那亲随迟疑道:“其实……大人方才醒过一回,亲口吩咐小人,说此事他要亲自处置,不必惊动旁人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赵崇礼伤得太重,瞒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崔昂闻言,目光定定地盯着那亲随。亲随被他瞧得冷汗涔涔,低垂着头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。

    崔昂看了片刻,淡淡道:“刺杀朝廷命官,乃是死罪。你让我袖手旁观,岂非教我目无王法?”

    亲随吓得磕巴:“不、不是……是我家大人……”说着便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崔昂只问:“那人是谁?”

    亲随:“是、是……小人也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崔昂没再追问,道:“守好你家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、是……”

    千漉用完晚膳,看着书,听见脚步声,往窗边瞧了一眼,见丫鬟端着食盘往左边去了。看来是崔昂回来了,要在书房用饭。

    亥初,千漉去茶房寻些吃食,路上听见几个丫鬟小厮凑在一处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就差一口气了,要是那刀再偏一寸,可就真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我就想不通,赵大人那可是润州第一枪,从没输过,咋就叫人捅了?连个影儿都没瞧见?”

    “莫不是哪个从前被他拿住的恶贼,逃出来寻仇了?……还是什么不出世的武学高手,轻功了得,来无影去无踪的?”

    “你少胡扯,哪有那种人?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说,怎么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哪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千漉听了一阵,他们声音时高时低,她只捕捉到几个词,便出声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?”

    她一开口,那几个丫鬟小厮瞬间站得笔直,低着头,一声不吭了。

    “快跟我说说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千漉如今打理着后院事务,平日对他们也没什么要求,但不知怎么,除了熟一点的念秋,旁的丫鬟小厮都格外怕她。

    一人低声道:“姑娘,我们真的什么都没说……”

    千漉见他们实在怕,便不再追问,把念秋叫进屋里问。

    念秋倒没隐瞒,将知道的消息说了——原来是兵马都监赵崇礼遇刺了。

    千漉想起方才那些人惶恐的模样,有几个额头都渗出汗来,便问念秋:“他们怎地怕成那样?”

    念秋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千漉:“怎么了?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?”

    念秋起身走到门边,往外张望了一圈,确认廊下无人,这才折返回来,凑到千漉跟前,压低声音道:“是思恒吩咐过的……若敢议论主子们的私事,半个字透露出去,便打一顿板子发卖出去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千漉一怔。

    “姑娘还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“没了,你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一个时辰,千漉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。白日里或许听不见,可在这寂静深夜,便格外清晰。那声音到了窗边便停了。

    千漉起身开门,与窗边的崔昂对上视线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怎还没睡?”

    千漉:“过一会儿。你呢,怎这时才回来?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在查案……”崔昂说着,“明日我怕是抽不出空了。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等你下一次有空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崔昂看着她。

    今夜的月叫云吞了大半,只剩下一点清薄的光,檐下的灯从他背后映过来,他整张脸都隐在暗处,一如多年前那个夜晚,虽看不清他的眉眼,可那声音里的温柔,却像月光一样,慢慢地浸了过来-

    思恒快步进了书房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人已抓到了。”他神色有些异样,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大人见了便知。”

    思恒引着崔昂到了一间屋子。一名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,立在堂中央,身姿笔直,神色倔强。

    崔昂:“你说你有冤屈?”

    陆琴抬起头来,望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高官。她在赵府这些年,锦衣玉食,却被困在内院不得自由。这位新任的崔大人,她也有所耳闻过——清河崔氏的嫡系,赵崇礼的顶头上司,又曾在边关立过功。外头都传他是个好官。若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他,会怎样?是官官相护,还是……她不敢多想。可眼下,这已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。若不成,这辈子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。到那时,唯有一死。

    陆琴跪下来,重重磕了个头,直起身,声音发紧:“崔大人,民妇本是良家子,嫁与同村的陈文。我们夫妻俩本本分分过日子,恩爱和睦。是赵崇礼,他拆散了我们,还害了我夫君性命!赵家在润州根子深,这十多年我逃了多少回,都被他抓了回去。我被他关在内院,受尽屈辱。我杀他,既是为自保,也是为我惨死的夫君报仇。大人,民妇是真没活路了,才走这一步。求大人为民妇做主!”

    陆琴伏倒在地。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

    良久,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陆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这是最后一次了。若这位崔大人也……她大概也活不成了吧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,赵崇礼昏迷前,曾吩咐手下莫要声张。是他伤得太重,才没能瞒住。”

    陆琴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果然,还是站在那狗官一边的。

    “大人,民妇所言句句属实。那狗官欺我辱我,害我夫君性命,这十三年来,我没有一刻不想杀他。若大人不信,直接治我的罪便是,又何必站在他那一边替他说项?”

    崔昂沉默片刻,问:“你是如何得手的?”

    陆琴:“他饮了酒,醉得厉害,倒头便睡了。他熟睡时鼾声如雷,最不设防。我便拿了匕首,照着他胸口扎了下去。”

    崔昂:“我知晓了。你所说之事,我会派人查探。若属实,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。”

    崔昂看了一眼思恒:“带她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崔昂转身要走,到门口,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,隐隐带着哭腔:“崔大人……你真的会为我做主?”

    崔昂没有回头,只道:“自然。若你所言属实,赵崇礼霸占人妻、谋害人命,自当按律治罪。”

    陆琴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平平淡淡的,却让她莫名觉得踏实、安心。她再次跪下去:“多谢大人。”

    书房的灯亮了一夜。

    崔昂从书房出来,往卧房去,在院子里撞见了千漉。

    千漉正迎着晨光伸展腰肢,手臂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碰上。

    千漉见他明显憔悴了许多,像是熬穿了。

    崔昂慢慢走近,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千漉等着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等我忙完这阵子。”他终于说,“便一起去藕花洲?”

    千漉嗯一声。

    崔昂走向卧房,换了身衣裳。

    往前衙去的时候,廊下的影子还短,等公务一桩桩理完,日头已经斜到了窗棂上。他搁下笔,走到窗边,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,晒得青砖发亮,他就那么站着,像忘了要做什么,也像没什么可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