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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81章 if线

    薛停很快将时久带到殿内。

    皇帝、太子、贤妃都在此处,大殿内没有侍候的太监,只有蹲在房梁上的一众玄影卫,殿外则是守备森严的禁军,时久一见这阵仗,就预感到大事不妙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季珉率先开口道:“夜色已深,朕就不跟你绕圈子了,说吧,是谁派你来的?”

    时久看向他。

    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此刻依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:“属下不懂陛下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事到如今,就不必跟朕玩装傻这一套了,”季珉面色微冷,“你的轻功从何而来,是谁帮你伪造了身份,混入那群流民,伺机渗透进玄影卫,只要你肯交代,朕就饶你一命。”

    时久没有作答。

    他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皇帝,又微微偏转了视线,扫过季长天,继而垂下眼眸。

    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,下一秒,他蓦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刀。

    随着他的举动,隐于暗处的玄影卫齐齐动了,利刃出鞘之声在寂静中响起,数把明晃晃的钢刀对准了他,暗卫们将他团团围住,将皇帝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外面待命的禁军听到异响,也跨步进入殿内,将所有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,千钧一发之际,季长天果断上前一步,猛地按住时久拔刀的手,强行将那柄将要出鞘的刀推回了鞘内,同时高声大喊:“别冲动!”

    所有人随着这一声话音停止了动作,剑拔弩张被迫定格,季长天紧紧按着时久的手,问他道:“你为何要拔刀?这里这么多人,你明知自己没有胜算。”

    时久低垂着眼帘,黑眸隐于长睫投下的阴影当中,看不到一丝光彩,明明差点人头落地,可他的语气竟还和平常一样,没有半分波澜:“自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若身份暴露,便自裁谢罪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玄影卫们面面相觑,虽然这少年看上去并没什么杀伤力,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。

    季长天迅速夺下时久手里的刀,劝道:“你不必如此,父皇没想要你性命,我们只是想知道,你背后究竟是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时久沉默。

    威胁已经解除,季珉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退下,明卫和暗卫各自撤回,大殿内又恢复一片安宁。

    季珉拿起被季长天夺下的刀,拔开来,用手指摸了摸刀刃,继而看向时久:“一把木头刀,你能杀谁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季珉回到御案边坐下,把玩着那把木刀:“朕时间有限,便长话短说——朕给你两个选择,其一,供出你身后的人以及他们的目的,朕就当今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,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少阳院当你的太子伴读,薛停也可以免受处罚。”

    时久一顿,他抬起头来,看了看季长天。

    “其二,你大可以嘴硬到底,至于结果,那就是朕会让你知道,木刀也能杀人,而对你执行死刑的人,正是你面前这位,力保你的太子殿下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一惊:“父皇……”

    颜氏面色发白,立刻跪在了季珉脚边:“陛下息怒!”

    季珉冲她比了个「停」的手势:“不必求情,朕只是想让太子知道,若是信错了人,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张了张嘴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“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,”季珉对时久道,他打了个哈欠,站起身来,“朕实在有些乏了,出去透口气——爱妃,一起吧。”

    颜氏回过神来:“是。”

    季珉点了点薛停,示意他留下来,自己则和颜氏一同离开了大殿。

    待他们一走,季长天立刻握住时久的手,有些焦急地对他道:“十九!你别犯傻了,就算你死不开口,父皇也迟早会把他们揪出来的!你这样缄口不言,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!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十九!你这么护着他们,可他们给过你什么?他们待你并不好,从来都只把你当做一件趁手的工具,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!不然,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?他们用鞭子抽你的时候你可求饶过?他们可停下了?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,从没把你当过人看!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视线渐渐失焦,他怔然出了神。

    “就算你有朝一日完成了他们给你的任务,等待你的也只有死路一条,你知道得太多,他们定会杀人灭口!既如此,你现在为他们守口如瓶,换来一个必死的结局,又是何苦呢?”

    时久依然没有回答,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来,低声开口:“殿下,杀过人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季长天一愣,“我……我当然没杀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杀过,”时久道,他缓缓抬起双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,“起初,是一只虫子,按死一只甲虫,又或一脚踩死一群蚂蚁,我毫不犹豫。毕竟这些虫子本就朝生夕死,杀了也不会有心理负担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是一只鸡,我用刀斩下它的头,血喷了我满脸,我安慰自己,杀鸡是用来吃的,人为裹腹而杀生,无可厚非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:“十九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后来,是野兔,是狐狸,是貂,我又安慰自己,杀死它们是为了剥下皮毛,制作冬衣,以求度过严寒,即便它们如此可爱,也情有可原。”

    “而后是猴子,我已不安慰自己,只觉这种讨厌的动物本就该杀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,是人,他哭着求我放过他,可我的刀却捅穿了他的胸口。那时,我认为用刀捅死一个人的触感,和捅死一只猴子并没有太大分别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,我就已学会了杀人,又或者,我杀死一只虫子、一只鸡、一只狐狸又或一只猴子,每一步都在向杀人而迈进,”时久说着,黑眸注视对方的眼睛,“殿下,走到哪一步了呢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季长天一时语塞,时久却转向薛停:“薛统领,可否借横刀一用?”

    薛停皱了皱眉:“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时久望向那把被丢在御案上的木刀:“用木刀杀人还是太难了,但用钢刀会容易许多,不需要费太多力气。即便是不会武的人,也一样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倒抽冷气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时久!”

    ?

    季珉同颜氏一道在庭中散步。

    夜已经很深了,冬日的夜晚格外冷,寒风一吹,透骨的凉,太监为他们拿来披风,季珉为颜氏披上,摆了摆手,屏退旁人。

    四周很是安静,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,许久,季珉轻声询问道:“方才朕那般对长天,爱妃可觉得朕残忍?”

    颜氏抿了抿唇:“臣妾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颜氏沉默片刻,终究没忍住想为儿子辩解几句,“长天他只是心软,十九那孩子……也是个可怜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,七皇子自幼心地善良,爱护动物、体谅下人,这点像你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可是觉得,他不该保下十九?”

    “他的确不该,一个贼人派来的细作,不论如何,终究是个祸患,”季珉道,“但相比这个,朕更想让长天明白,有的时候,心地善良的人想要做成一件事。反而比心狠手辣的人更难,就比如这十九,策反成功,乃是侥幸,策反失败,便是教训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颜氏沉默了更长时间:“可臣妾也不希望,长天变成心狠手辣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”季珉笑了笑,“朕只是想让他记住今日,朕年纪渐长,相信过不了几年,这皇位就会传于他。到了那时,他便不再是储君,而是国君,他的每一个决定,都将关乎国之命脉,须慎之又慎,可不再是向父皇撒个娇,耍点小聪明就能搞定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除此以外,朕也想看看,这十九愿意为了长天做到什么地步,朕听闻这一个月来,两人形影不离,关系甚笃,究竟是逢场作戏,还是真心待之,一试便知。”

    颜氏闻言,稍稍放下心来,冲他欠身道:“陛下良苦用心,是臣妾以己度人了。”

    季珉却摇了摇头,他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,今日天气不好,月亮朦胧不清。

    “朕,从不是一个好父亲,也不敢自诩是个好皇帝,都说虎毒不食子,可朕却命人调换了那两份糕点,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。”

    颜氏一愣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季永晔……不是误食?她一直以为当年之事是个意外,竟然……是陛下的手笔?

    “他是朕的长子,朕尚为人臣时便已有了他,朕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,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代明君。即便他并不聪慧,朕也从没放弃过他,找了许多老师教他为人处世,传授他四书五经六艺,可偏偏的,他却与朕的期许背道而驰。”

    “还记得那年,他尚是太子时,朕带着他和老二老三去跑马,检验他们骑术练得如何,老二善骑,爱打马球,不出意外表现最为出众,朕夸了他,也鼓励了太子和老三,人有所长,亦有所短,一时的输赢不能决定成败,只需日后努力,再赢回来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时,朕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老二座下的那匹马,朕以为他嫌自己的马不如弟弟的快,便又赏赐了他一匹更好的,可没想到就在几天以后,朕便听闻老二的那匹马竟离奇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一定是他做的,非常气愤,立刻找到沈氏,质问是不是她帮了太子,她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,她说太子去找老二讨要那匹马,老二不给,太子很不高兴,说他不想再看到那匹马,她便命人将马毒死了——「一匹马而已,死就死了,陛下再赏赐一匹新的就是了」。”

    季珉说着,忍不住冷笑一声:“不错,一匹马而已,死了这匹,就换那匹。朕,也不过是一个皇帝而已,没了这个,还有下一个,对于沈家来说,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。”

    “朕与沈氏虽无感情,可这么多年,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,沈家助我登基,那朕自该善待沈氏一族。可那日,朕突然开始后悔,朕这么做究竟是对的吗?一个心肠如此歹毒的太子,若有朝一日真的登基为帝,又怎会善待亲眷,怎会善待大雍的子民?”

    “于是当朕得知皇后试图对你下毒,朕终于忍无可忍,将那份糕点换给了季永晔,朕认为,于理,朕做得没错,可是于情,朕依然良心难安。即便他再怎么平庸善妒、丧尽天良,他也是朕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颜氏神色动容: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世间之事,安有两全之法?虎兕出柙,玉毁椟中……是谁之过?”

    季珉合上眼睛,长叹一声:“是朕之过。”

    颜氏轻轻拉住他的胳膊: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无事,”季珉一哂,轻拍她的手背,“有些话朕在心里憋了许久,今日与爱妃倾吐一番,朕心里也畅快些——随朕回去吧,长天那边应该已有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回到紫宸殿,大殿内,两个少年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面对面站着,唯一不同的是,地上掉落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。

    季珉瞥了一眼那把刀,皱眉道:“何意?”

    薛停弯腰将刀拾起,插回刀鞘,而后冲皇帝一抱拳,退至一旁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不想殿下变成和我一样的人,”时久道,“我可以招供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闻言,忍不住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方才那把刀握在他手中,他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,禁军所用的横刀。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,终究还是太长,也太沉了。

    “如此最好,”季珉坐了下来,“那说吧,是谁派你来的?”

    “乌澧。”

    “乌澧?”季珉听到这个名字,颇为诧异,“朕没记错的话……他是一位戍边的将领吧?他和前庆余党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时久:“前庆大内总管,也是大内第一高手,是我的师父,而乌澧,是我的义父。”

    “大内总管?”季珉愈发意外,冷笑道,“这个死太监,朕当丞相时没少和他碰面,竟不知他会武,庆帝退位后,他也不知所踪,原是逃了。”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,多年前师父找上义父,希望与他合作,他们会助乌澧高升,而乌澧需要在日后时机成熟时,起兵造反,帮助他们反雍复庆。”

    “荒谬!”季珉一拍桌子,怒道,“朕登基至今,从未亏待过前朝旧臣,他乌澧因立下军功,还受过朕的提拔,缘何协助庆朝余党反雍?!”

    颜氏忙道:“陛下息怒,前些日子那位宋小太医才帮陛下治好头痛之症,他曾叮嘱,陛下不可情绪过激。否则恐会让头痛复发,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季珉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对时久道,“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,就是需要渗透进玄影卫,玄影卫是陛下的耳目,掌握着所有朝臣的情报,从玄影卫内部下手,才能干扰陛下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义父在师父的提议下,筛选了当地所有年龄适合的孩子,最终得到了两个人选。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我的师兄,也是义父的儿子,乌逐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将他的轻功传授给我和师兄,此功法名为「踏雪寻梅」,共有三重,第一重可令人身轻如燕,第二重可日行千里,到了第三重,便可踏雪无痕,彻底隐匿自己的气息,以便在陛下身边窃取情报,而不被任何人发现,我将轻功练到第三重时间才不久,那日太子殿下来得突然,我又染了疫病还没恢复,这才不慎被他撞破。”

    “那乌逐呢?”季长天问,“他既是你的师兄,轻功难道不是比你更好?为什么来的是你,而不是他?”

    时久摇了摇头:“踏雪寻梅想练成前两重,只需要一些天赋,而第三重,靠的则是心性,情绪起伏会导致轻功失效。所以想练成轻功,必先抹除情绪,不喜、不哀、不怒、不惧,不知痛痒,不畏死活,师兄他,达不到这样的心性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是人吗?”季长天听得头皮发麻,瞬间便想明白了什么,“所以他们这样虐待你,又逼你杀人?”

    时久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那乌逐,当真是因技不如人,还是乌澧舍不得亲儿子,所以让你这个义子来冒险?你既是他收养的,那你的生身父母呢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”时久道,“我没见过他们,而且,这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季长天沉默片刻,突然冲到季珉跟前:“父皇!这些家伙如此丧尽天良,绝不能放过他们!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朕知道,”季珉眉头紧锁,继续问时久道,“你方才说「他们」,除了那个太监,还有何人?”

    “我不清楚,”时久道,“那人每次前来,都披着斗篷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我只偶尔从他们的交谈间,听到过「沈」这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是沈家,”季珉五指缓缓收拢,“当年之事,朕惩处了部分沈姓官员,却因没有证据,未能追究朕那个内兄的责任,皇后与他关系最好,可谓知无不言,朕知道他一定脱不了干系,投毒,乃至探查贤妃身世一事,少不了他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来,朕只是将京中的沈姓官员贬去地方,看来还是太仁慈了,而今,他们甚至敢渗透进朕的玄影卫,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?反雍复庆……哈,只怕是想立一个新的傀儡皇帝,以便他们把控朝局吧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”薛停来到他身边,低声询问,“我们现在该如何?”

    “去把这件事给朕查个底朝天,”季珉道,“既然他们不曾给朕留情面,那朕也不必再顾及昔日旧情。不论最后查出谋划这件事的人是谁,朕都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薛停抱拳: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去,季珉再次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太子,季长天试探着道:“父皇……这次可以不再追究十九的罪责了吧?”

    季珉冷哼一声,别开眼。

    季长天坐到他身边,摇晃他的胳膊:“父皇,您之前说好的,君子一言九鼎,可不能食言啊。”

    季珉掰开他的手:“少来跟朕撒娇,朕就是对你纵容太过,才会容许你找了这么个……来当伴读。”

    时久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儿臣知错了,”季长天垂头丧气,“父皇若是生气,就责罚儿臣吧。”

    “错在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错在……不该欺瞒父皇,该在发现十九身份有异的第一时间就向父皇上报,也不该……仗着父皇宠幸,就自大妄为,认为自己一定能妥善处理此事。”

    “错,”季珉用指尖用力戳向他眉心,“你错在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,你将他放在身边。若他有心杀你,你早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会吧?”季长天小声反驳,“儿臣武艺不差,十九他……只是轻功好些,这武艺还没练成呢,更何况还有黄家兄弟保护儿臣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若,他借今日之事骗取你的信任,又在日后背刺于你,你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更不可能了!”季长天道,“他都已经供出幕后主使了,现在应该是那些人想要杀他才对——父皇,您就别再危言耸听了,十九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“最好如你所说,”季珉不再搭理他,转而对时久道,“你过来。”

    时久走到他跟前。

    季珉将那柄木刀递还给他:“朕可以不罚你,但从今日起,你须戴罪立功,保护好太子,薛停那边查案,若有什么需要用到你的地方,你也务必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时久伸手去接刀,可季珉却没松手,他用力攥着那柄木刀,紧紧凝视对方道:“长天护你,朕才对你网开一面,若你胆敢做出任何伤害长天的举动,朕定不饶你。”

    时久看着皇帝的眼睛,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对方的力道渐渐松懈,他拿回了自己的刀。

    季长天拉住他的手,高兴道:“走。”

    季珉望着两个孩子跑离大殿的背影,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
    ?

    危机成功化解,时久又随季长天回到了少阳院,一切又回归正轨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季珉命玄影卫暗中调查此事,并往东宫和蓬莱殿都加派了禁军和玄影卫,以免被人察觉后杀人灭口。

    有了时久提供的情报,玄影卫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和此案有关的官员,跟踪查证一番,确认他们多多少都和沈家有牵涉,更加印证了时久的说法。

    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,除夕夜这天晚上,时久穿上了贤妃给的新衣,和季长天一同守岁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穿颜色如此鲜艳的衣服,颇有些不适应,火红的小袄配上雪白的狐狸毛,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白皙。

    “十九!快跟我来!”季长天拉住他的手向外跑去,“马上子正了,跟我去放爆竹!”

    太监们急忙跟上:“殿下!您跑慢点!”

    炮竹声噼啪作响,火光照亮了两个孩子的面容,时久看着一脸慌张的太监们,和不顾劝阻到处点火的季长天,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
    季珉和颜氏则一同站在紫宸殿前,季珉负手而立,望着无垠夜空上的满天星斗,喃喃自语道:“希望明年是个丰年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乾泽十七年初,帝察觉沈姓士族暗中筹谋反雍复庆,遂花费数月时间,将以乌澧为首的一众官员全部抓获,并顺藤摸瓜,查清其幕后主使,正是已故皇后的亲哥哥。

    沈姓犯上谋逆,震惊朝野,帝龙颜大怒,不惜大义灭亲,严惩一众涉案沈氏官员及其党羽,斩首流放,抄没家财。

    至此,属于沈姓的时代彻底宣告终结。三年后,季珉禅位,传位于太子季长天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意气风发,不论走到哪里,身边总跟着个黑衣护卫,此人身手了得,武艺卓绝,轻功更是无出其右,从没人试出过他的武功深浅,更没人能让他使出全力。

    天子对其宠爱有加,两人同进同出,形影不离。但此人只对天子亲近,对其他人却颇为冷漠,爱搭不理。

    这日正值上元佳节,登基不久的季长天带着时久登上城楼,与他一同赏月。

    玉盘高悬于空,皓月皎洁,今日宵禁取消,此刻晏安城中仍是人声鼎沸,各色各样的花灯照亮街头巷尾,铺满城中一百零八坊。

    季长天远眺着万家灯火,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弯,对身边人道:“而今我成了一国之君,也要继续仰仗十九辅佐于我,还请多多关照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,”时久郑重点头,“殿下守护天下,我守护殿下。”

    第182章 现代篇

    “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一件,是昭帝陵中出土的,仅存于世的文物之一……”

    时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周遭十分嘈杂,耳边像隔着一层膜,所有声音都显得迷蒙不清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视野也相当模糊,像是午休时趴在工位上睡着,醒来后睁眼的瞬间,眼前有什么光点在晃,晃得他很是眼晕,努力定了定神,发现那是玻璃的反光。

    玻璃?

    涣散的意识总算集中起来,他定睛细看,确认那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,而不是古代的琉璃。

    并且,这好像是一台展柜,玻璃后面放着的是一顶发冠,不知为何,他莫名觉得这玩意有些眼熟。

    “这顶辘金珍珠白玉冠,是昭帝爱妻时皇后生前所用之物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玩意?

    这时,旁边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,小声说:“小久,你说的那件展品,就是这个吧?你别说,还真挺漂亮的,这个什么皇后……确实跟你同名同姓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缓缓垂下视线,只见展柜上写着这件展品的年份,他看清那几个数字,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,脸上的迷茫转为惊恐。

    现在是什么时候?!

    这里是博物馆?他居然回到现代了?

    “小久?”身边的人见他迟迟不回应,又碰了碰他,“怎么心不在焉的?你不是特意来看这件展品的吗?”

    时久慢慢转过头,发现唤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他看着对方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谁?

    女人不解: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特意来看?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今天是怎么了?”女人无奈笑了,“不是你说这皇后跟你同名同姓,你高低得来看看他用的东西长什么样,咱们这千里迢迢赶来,不至于忘了吧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就算是回到了现代,那他也该继续当打工牛马,又或者因为熬夜加班晕倒进了医院,居然还有时间来博物馆?

    而且这女人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眼熟……

    忽然,他想起了曾经保留的一张照片,那是他三岁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,他对拍摄这张的过程并没有任何记忆,只知道那是爸妈生前留下的最后的影像。

    照片上那对年轻夫妻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,渐渐和面前的女人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时久难以置信,不可思议,试探性地唤了一声:“妈?”

    “哎,”女人应道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还真是他妈!

    怎么可能,他爸妈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?

    时久深呼吸,努力让自己维持镇定,还是不太相信,又问:“我爸呢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时妈妈张望一圈,“不知道又跑哪去了,小久,你在这待着别乱跑,我去找他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骂着「老时」一边穿出了人群,时久站在展柜前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也太惊悚了。

    莫名其妙穿回了现代,还发现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突然活了。如果不是这展品的标牌上写着「雍朝」二字,他都要以为古代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
    讲解员还在继续讲解:“这位时皇后是大雍历史上有名的三位男后之一,生前极受昭帝宠爱,死后也和昭帝合葬于皇陵,继续与他长相厮守。”

    三位男后?

    另外两位是谁?

    “昭帝陵在五年前被考古学家发现,进行保护性发掘,此次是墓室中出土的文物第一次展出。奇怪的是,陵墓当中除了昭帝及其皇后的衣冠,并未发现任何陪葬之物。”

    “昭帝陵曾遭到数次盗挖,考古学家在墓室中发现了多个盗洞。但即便频繁被盗,也不至于一件陪葬品都剩不下,目前最主流的观点,是昭帝陵中本身就没有陪葬品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吧?”有参展的游客提出了质疑,“一个皇帝的陵墓,怎么可能没有陪葬品?”

    讲解员笑了笑:“可以证明这种观点的证据有三,第一,陵墓发掘过程中,在各间墓室中发现了多具尸骨,经过检验,这些尸骨无一例外来自后世的盗墓贼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是主墓室的两具棺椁已被打开,棺椁旁同样有盗墓贼的尸骸。但棺椁之内躺着的并不是墓主人,而是一只猫和一条狗的尸骨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其三,是墓主人的衣冠最终在一间侧室中被发现,这间墓室未被盗挖。但里面同样没有帝后的遗骨,考古学家推断,整座昭帝陵很可能就是一座衣冠冢,专为迷惑盗墓贼而建,昭帝究竟葬在哪里,目前仍不得而知。”

    时久心虚地移开眼。

    不是吧,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,季长天怎么真的当真了啊!

    再看这什么白玉冠,这不正是当年他初到宁王府,季长天给他做的那一大堆衣服中的配套玉冠吗?

    他当时只是随脑一想,觉得这玩意精美到能进博物馆,怎么真的给他进博物馆了!

    时皇后……何止同名同姓,这东西都是他用过的。

    时久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展柜里的玉冠,默默退出了人群。

    “昭帝在位八年,励精图治,进行了多项改革,完善科举制度,可以说是后来「康宁盛世」的奠基人……”

    哪门子的励精图治,迫不及待甩手当太上皇的励精图治吗?要不是他按着,季霖十三岁就得坐上龙椅。

    讲解员的声音渐渐远去,时久看着博物馆里人来人往,一时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他在这里,那季长天呢?

    他会不会也来了现代,如果是,他会在哪里?

    正想着,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:“小久,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吗?找了你半天,电话也不接。”

    “啊,”时久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手机这种玩意,掏出来一看,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,“抱歉,太吵了我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在古代待了这么多年,他早都习惯身上没有电子设备了,也更加习惯自己没有父母,爸妈突然活过来,还真让他不太适应。

    等等,这手机上的时间,怎么是他穿越的两年前?

    时妈妈叹口气:“行了,咱们再去别处逛逛?”

    时爸爸凑过来道:“你那什么皇后玉冠,看得怎么样,还满意吗?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自己的东西被放在展柜里不能拿走,还得花门票才能进,能满意吗?

    见他不说话,时爸爸也不再追问,三人又在博物馆里随便转了转,在附近吃了点饭,然后赶傍晚的高铁回家。

    回到家中,时久已经累得不行了,虽然这个家中的一切都无比陌生,但他已经没力气去探寻家中陈设布局了,只想冲个澡,然后倒头就睡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衣服要进浴室时,时妈妈突然敲了敲门,透过门缝对他道:“对了小久,明天你第一天上班,记得早点到公司,别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一顿。

    什么玩意,上班?第一天?

    哦对,他差点忘了,现在的他二十二岁,那可不是刚刚大学毕业,步入职场的年纪吗。

    一想到回到现代还要当打工牛马,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,开始思考去跟博物馆说那件「辘金珍珠白玉冠」是自己的让他们还给他的可行性有多少。

    “妈,”出于谨慎,他询问道,“我……应聘的什么岗位?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怎么去了趟博物馆,就变得奇奇怪怪的,”时妈妈说,“当然是会计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这一章和正文之间的过渡章放在专栏的番外合集了,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(害羞)

    第183章 现代篇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一朝穿越,归来仍是会计。

    想他时久在古代也曾混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住皇宫睡龙榻,虽然没能搞个皇帝当当,但至少搞了个皇帝。

    昔日他坐拥黄金万两,吃山珍海味,穿绫罗绸缎,而今,竟又沦落回了月薪三千的打工牛马,打开手机查询银行卡余额,浑身上下只剩五位数的存款,有两位在小数点后。

    时久眼前一黑,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不是开玩笑,是真的眼前一黑——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,在他面前拉伸出猫头猫尾,先抻前爪再抻后爪,张开大嘴打了个粉色的哈欠。

    这一幕似曾相识,他不禁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……小煤球?

    黑猫抖了抖毛,翘着尾巴悠然走过,跑到自动饮水机边喝水。

    时久看向它来时的方向,发现它刚才应该就藏在墙角的猫窝里,当然,不是人类给猫选的猫窝,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箱而已。

    因为实在太黑,他完全忽略了那是一只猫。

    认真观察起自己的卧室,又发现了许多和猫有关的东西,置物柜里堆放的零食罐罐,被咬得面目全非的逗猫棒,阳台上的猫砂盆和猫抓板,当然,最多的还是总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的猫毛。

    原来,这个家里养了猫?

    这黑猫看着也太眼熟了,不过,全天下的黑猫好像都长一个样,小煤球早都不在了,不可能是现在这只猫吧。

    黑猫喝完了水,折返回来,忽然,时久在它脖子上看到一截眼熟的红绳。

    他立刻上前捉住了猫,顺着红绳一捋,拽出一条金光灿灿的小鱼。

    时久:“!”

    这不是他给小煤球做的项圈吗?

    他迅速将项圈从猫脖子上薅了下来,左看右看,仔细掂量,虽然绳子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一条,但这小鱼的形状和做工和他当时定做的一模一样,重量也对,绝对错不了。

    这可是真金!

    把这玩意拿去金店卖了,能少奋斗好几年吧?究竟谁要当会计啊,他才不……

    黑猫用碧绿的眸子盯着他,和它对视,时久莫名有些心虚。

    人不能,至少不应该抢小猫的东西。

    时久强忍悲痛,把项圈给猫戴了回去,越看越觉得这猫就是小煤球,可小煤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,还戴着曾经的项圈?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出去找到自个儿妈:“妈,小煤球脖子上的项圈是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时妈妈诧异地看他一眼:“不是你捡到它的时候就有了吗?你忘了?去年你暑假回来,就在咱家楼下捡的,咱们还帮它找了好久的主人,结果一直没人来认领,只好留下养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那上面的小鱼,是纯金的,妈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会吧?”时妈妈惊讶道,“要是金的,那可值不少钱呢,坏了坏了,那它丢了,主人一定很着急……真是的,咱也没想过谁会给猫戴真金啊——小久,你怎么突然发现那是金子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因为他就是那个“给猫戴真金”的主人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要不要再去找一找它的主人?上次只是找了小区里,再把范围扩大点?”时妈妈问。

    “算了吧,”时久道,“都过去一年了,它的主人要是有心,早就找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的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了妈,”时久试探着问,“咱们……什么时候去看看爷爷奶奶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妈妈终于没忍住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担忧道,“小久,你真的没事吧?咱们不是半个月前才从乡下回来吗,你还说,再也不要帮爷爷奶奶干农活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要命。

    穿越没记忆,回来居然还没记忆,这不纯纯耍他玩吗。

   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时久果断遁逃:“我去洗澡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……”

    他赶紧关上房间门,拿上衣服进了浴室。

    早已习惯了在古代用浴桶的日子,时久研究了一下才找到哪边是热水,久违地冲起了淋浴,一切都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。

    他站在花洒下,让水流浇过面颊,在水声中陷入思考。

    大雍原本是一个并不存在于历史上的王朝,为什么他穿越了一趟再回来,雍朝就变成了真的,还有他去世的父母又活了,本该在他高中时相继离世的爷爷奶奶也还在人世,以及那只酷似小煤球的黑猫……

    他抹去脸上的水,看向旁边的镜子,镜子尚未完全被水雾覆盖,镜中映照出他的面容,俨然是一副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模样。

    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吗?亲人健在,有工作有猫,所有的一切都美满得像在梦中。

    他很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回到原先所生活的世界,这里很有可能是一个和现代很像的平行时空,不然,怎么解释这些变化?

    时久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,打扫干净卫生间里的水,终于可以上床休息了,小煤球先他一步占据了他的床,他伸手摸了摸,猫毛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猫尾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,在他摸了第十下后,黑猫终于忍无可忍,给了他一口。

    会疼,不是梦。

    时久躺进被窝,拿起手机开始上网搜索。

    总之,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季长天吧。

    ……这怎么搜出来的,全是大雍皇帝季长天,都上百科了,也是有排面,虽然在位时间不长,但功绩还真不少……某人真的干过这么多活儿吗?

    时久表示怀疑,继续往下划拉,更换搜索词,但怎么搜也只能搜出历史上的季长天,搜不出现实中的人物。

    不是名人吗……难道这辈子的季长天没闯出什么业绩?这可就有点难办了,还是说,这里根本就没有季长天?

    可既然他都能转世轮回,那季长天肯定也能,没道理这个世界没有季长天。

    又或者……换了名字?那就更麻烦了,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    算了,反正他现在还是个应届毕业生,有大把的时间去找,还是先应付了工作,再徐徐图之吧。

    他关了灯,仰面朝上,疲倦如潮水般将他吞没,很快他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他被闹铃声吵醒。

    这闹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的,他哈欠连天地爬起来洗漱,一看时间才八点。

    啊,他已经有好久没在早上八点起过床了。

    顺手给猫添了把粮,他来到客厅,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,时久精神恹恹地搅着碗里的粥,实在没什么胃口。

    食不甘味地吃了一会儿饭,他抬起头来,问道:“妈,你有没有听说过……一个叫季长天的人?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眼睛一亮:“在哪?”

    “不就是昨天去博物馆,看的那个什么……雍昭帝吗,怎么,故意考妈妈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,他低头继续吃饭:“没。”

    有的时候,人太出名了也不行啊。

    时妈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?是不是要上班了,焦虑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放轻松点,别整天愁眉苦脸的,去了跟同事打好关系,好好完成工作,别惹领导生气,知道不?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妈。”

    “快吃吧,一会儿让你爸顺道送你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:“真顺道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顺道也得送,”时妈妈瞪他一眼,“你的宝贝儿子第一天上班,可不能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行行,好好好,我送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没有异议,毕竟——他连公司在哪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,他搭乘父亲的车来到了公司,这个时间路上还是有些堵,好在没堵太久,八点五十,他顺利抵达公司楼下。

    “快去吧,”时爸爸隔着车窗对他道,“有事联系!”

    时久冲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,转身进了写字楼。

    踏入大堂的一瞬间,他突然记起来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栋写字楼好几十层,有许多家公司,究竟哪一家是他要去的?

    他急忙回头想再找父亲问问,却看到他的车已然开远了。

    ……糟糕。

    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,大堂里的楼层索引吸引了他的注意,他一眼看到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——

    “天时”。

    虽然很有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个天时,但不知为何,脑中蓦然回想起季长天曾经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千载一时,天长地久。

    这个“天时”,会和季长天有关吗?

    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心灵感应,他没再犹豫,径直进了电梯,按下天时所在的楼层。

    这家公司总共占了三层楼,他找了一圈,总算找到了财务部的办公室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打卡器上刷了脸,随着绿字跳出,打卡成功。

    ……还真给他蒙中了。

    时间是8:59,他卡点进了办公室,发现居然还有很多人没到,不得已,他只得随机向一个同事询问道:“你好,我是新来的,请问……我的工位在哪边?”

    对方看了看他:“你是时久吧?这边,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时久跟随她来到自己的位置,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:“快看快看,新来的小帅哥!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喏,你的工牌,”带他过来的同事将工牌递给他,“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,还缺什么隔壁领,有什么不懂就问。”

    “好,谢谢。”

    面对着这台电脑,时久深深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刚按下开机键,余光扫到靠窗的同事突然激动起来,冲周围人连连招手:“季总来了!”

    时久一顿。

    季?

    “真的?我看看我看看,”同事们纷纷凑到窗边,“真是季总,看来今天能吃到豪华下午茶了!”

    时久也想凑过去看看,但同事们很快散了,应该是那位“季总”已经进了大楼,虽然不知道这天时公司是什么企业文化,但这些员工居然会这么期待领导的到来,让他没法不往某人身上联想。

    很快,季总就抵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,门禁一开,办公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“季总早”。

    时久扭头看向来人。

    一张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面容,似乎比他们初遇时更年轻些,尤其是那双标志的狐狸眼,一笑起来,勾得人心神荡漾。

    ……居然还真是季长天。

    有没有天理了,前世当皇帝,今生当霸总,可见努力并非通向成功的必经之路,运气才是。

    某人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,因换了短款衣服,显得双腿更加笔直修长,时久第一次见到短发的季长天,没忍住多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季长天冲他们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,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
    扫到时久身上时,两人四目相对,时久只感觉心跳快了几分,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,可下一秒,对方的视线又从他身上移开,神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没认出他吗?

    明明跟他说无论如何都能认出他的……难道,不是认不出,是根本不认识?

    这下难办了。

    他之前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结果,即便这个世界有季长天,季长天也可能根本不认识他,他对他来说,只是陌生人。

    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,时久回过头,看向电脑桌面,怔然失神。

    如果季长天不认识他,那他该怎么办?他还要继续接近他吗?现在对方是公司老板,而他是新入职的员工,他要是上来就去接近老板,是否有点……

    正想着,余光扫到有人来到了他办公桌旁,季长天用指节轻敲他桌面:“是新来的时久吧?现在忙吗?不忙的话,跟我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时久诧异抬头。

    季长天冲他笑了笑,往办公室外去了,时久只得起身跟上。

    不是吧……刚入职就要谈话吗?虽然对方是季长天,但也毕竟是领导……

    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,跟随他离开办公室,一直来到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“季总找我,有什么事?”他问。

    季长天回过身,眼尾微弯:“小十九,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第184章 现代篇

    时久一愣。

    他错愕地睁大双眼,唤道:“……殿下?”

    季长天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“原来你有记忆,”时久道,“那你刚刚为什么装不认识我?我还以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刚才办公室那么多人,按照你们现代人的礼仪,我应该不直接与你相认更好吧?”

    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,”时久把脸别向一边,生气道,“故意装不认识我,观察我的反应,你就可以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一句话没说完,他忽然感觉脸颊一热,季长天轻轻捧住他的脸,用温暖的掌心贴住他的皮肤,聚精会神地注视他道:“让我好好看看,十九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?”

    季长天凝视着这张面容,这张比初见时的时久更加灵动的脸,眉头还微微蹙着,显得不太高兴,眸色似乎没有当年那样深,还不足以将所有的情绪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    他用指节轻轻擦过他的眉心,刮过笔挺的鼻梁,最终落在唇边,指腹缓缓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:“十九的样貌,和我记忆中的相差无几。”

    时久奇怪地看他一眼,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,他扒拉开对方的手,突然意识道什么:“你……不脸盲了?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季长天笑道,“昨天我一睁眼,发现自己在这个奇怪的地方,虽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能完全搞清楚这里的一切,但我发现,我不脸盲了。”

    也有道理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不能算穿越,或许该称之为转世轮回?身体刷新了,那过去的疾病也该好了。

    时久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,又问:“殿下也没有这一世的记忆吗?”

    季长天摇了摇头:“模模糊糊的,似乎有些印象,但又记不起更多细节,十九,这里是你的家乡,你应该对这里非常熟悉?”

    季长天也没有记忆,这让时久心里平衡了些,一个古代人穿越到现代,只会比他这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更难适应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太确定这里是不是我的家乡,”他道,“如果是的话,我家人应该早就不在了,历史上也根本不存在‘雍’这个王朝,所以我猜,这可能是一个平行世界——殿下明白什么是平行世界吗?”

    “大概……能猜出一二,又或许,是你的穿越改变了历史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不论如何,我们能于此重逢,就是最幸运的事,”季长天笑道,“我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,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小十九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望着那张熟悉的笑颜,心中的焦虑和无所适从瞬间一扫而空,心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。

    季长天回抱住他,阳光恰好从窗外照进来,打在他们身上,为两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。

    忽然有员工从办公室里出来,一扭头恰好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,那人脚步一顿,看清是新来的员工和季总,瞬间瞪大了双眼。

    季长天抬眸瞥了他一眼,不动声色,只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    那员工一缩脖子,蹑手蹑脚地跑开了。

    两人又抱了许久,时久才松开季长天:“殿……季总,既然你现在已经是季总了,那能不能……帮我换个工作?”

    “换个工作?你想换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行,总之不当会计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轻笑出声:“你究竟是有多讨厌当会计?”

    “别问那么多,”时久板着脸道,“季总就说答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小十九的心愿,那我自然要答应,”季长天道,“只是我初来乍到,对公司这些事务也不熟悉,待我询问一下我的……助理,为你换个更好的差事,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还助理上了。

    霸总三件套是吧,助理、管家、私人医生。

    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: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先回去,最迟明天,我帮你安排妥当,”季长天道,“我那还有点事,现在得走了,晚上下班时我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时久点点头,独自回到办公室。

    一想到明天就不用当会计了,他看着自己的工位都顺眼起来,闲着也是闲着,他索性找到了主管,问道:“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?”

    “新来的?”对方看了看他,随手给他安排了一些活儿,“先去把这些弄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账了,但一旦面对着这台电脑,打开这熟悉的软件,手感就飞快地上来了,他三下五除二办完了手里的活儿,一看时间,还没到中午。

    时久舒展了一下筋骨,开始期待起午餐来,季长天开的公司,那伙食肯定不会差吧。

    偷偷刷了会儿手机摸鱼,发现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好友申请,点开一看,似乎是季长天的账号,头像是只狐狸。

    从哪找到他的……算了,他都是老板了,想找他的联系方式还不是轻而易举。

    顺手通过了好友申请,忽然听到旁边工位的同事咳嗽了一声,悄悄冲他探身:“时久,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
    时久茫然抬头:“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会的,不懂的,问我啊,”同事道,“主管让我带带你,可你这一上午一言不发的,给我整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时久犹豫了一下道,“可是,我都已经做完了,要不,下午再问你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做完了?”同事大惊,“让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查看了时久一上午的工作,不由得目瞪口呆:“你……你真的是新手吗?刚毕业的大学生?第一天实习?”

    时久心虚地移开眼。

    同事震惊得太大声,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,众人纷纷前来围观,但究竟是来围观他的业务能力,还是趁机观察帅哥,就不得而知了。

    主管也被吸引过来,对他完成工作的质量和效率赞赏有加:“可以啊,你这个水平,再考察几天,我给你提前转正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那还是不必了吧。

    早知道就该磨洋工的,都怪他太得意忘形了,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换工作,当会计都充满了干劲。

    这时,不知是谁开口:“吃饭去吃饭去!”

    办公室的众人一哄而散,时久收到季长天发来的消息:【午饭怎么解决?】

    时久:【吃你们公司的食堂】

    季长天给他回了个狐狸比ok的表情包。

    时久点开来看了看,这表情包居然有一整套,他不禁挑了挑眉,心说这玩意该不会是季总自己给自己定制的吧?

    公司食堂的伙食果然如他所料,和宁王府有的一拼,下午还供应了豪华下午茶,水果蛋糕炸鸡披萨奶茶等等一应俱全,奶茶还点了好几个不同牌子的,充分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。

    据同事说,公司每天都会供应下午茶,只不过平常没这么多花样,但只要季总一来公司,当天的下午茶就会超级加倍。

    时久把自己吃了个饱,感觉才刚吃完,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,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准时踏出公司大门,左右张望,却并没看到季长天的车。

    奇怪……不是说下班来接他吗?

    正在疑惑,手机又振动了两下,是季长天发来的消息:【往左看】

    时久张望了一下,果然在远处发现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黑色轿车,他走上前去,率先看到的却不是车里的季长天,而是站在车边为他开门的——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:“李五哥?”

    身高近两米的黑衣保镖西装革履,虽然隔着衣服,但时久还是能感觉出这人一身腱子肉,很有可能还纹着花臂,无需接近都感到压迫感十足。

    对方抬起墨镜,诧异看向他:“你认识我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怎么还真的是李五!

    难道说,当年宁王府的大家也在这个世界,还都在他们身边?那……季长天的管家和私人医生,该不会是黄二和宋三吧?

    时久满脸震撼,对方又道:“是武术的武,不是第五的五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看来不是每个人都会保留前世的名字和记忆。

    车窗缓缓降下,季长天道:“先上车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各自上车,时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机,发现这人……貌似是十八。

    ……当年开车的真跑来开车了?这对吗?

    季长天:“我问了我的助理,他列了几个清闲且薪水丰厚的岗位,我发给你,你挑挑看。”

    时久浏览着他发过来的消息,第一个就是总裁秘书。

    ……这怎么看都是冲着发展办公室恋情去的吧。

    又往下划拉了两下,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太吸引他的,时久一时有些犹豫不决。

    看到李五和十八,他又回想起当年在晋阳王府的日子,心中不禁有些怀念,只是他现在没武功了,没办法胜任保镖的工作,不然的话,他绝对亳不纠结。

    “我考虑一下吧,”他说,“明天给季总答复。”

    “嗯,不急,你要是什么都不想干也无……没关系,我照常给你发工资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那怎么行呢。

    他想带薪摸鱼,但不能真的什么活儿都不干,良心上过不去是一方面,他爸妈那边也没法交代。

    他总不能说,他上班第一天就被老板看中,花重金把他包|养了吧。

    季长天把时久送到家门口,挥挥手冲他道别,车窗一关上,憋了一路的司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,迫不及待地询问道:“季总,他是谁啊?有什么事我送他就是了,居然劳动您亲自来接,该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八卦,”季长天微笑,“好好开你的车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时久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中。

    “小久回来了?”时妈妈高兴地出来迎接,“上了一天班,辛苦了,我特意让你爸去买了条活鱼,等下给你做红烧鱼吃。”

    一听说有鱼吃,时久更开心了:“谢谢妈,需要我帮忙吗?”

    时妈妈被他逗笑:“你还帮忙?你会做饭吗?不用管,你爸最会烧鱼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将时久按在桌边:“咱们的大功臣,今天感觉怎么样?公司氛围好不好?同事友善不友善?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,”时久说,“同事们都很好,领导也很好,妈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”时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,“刚才去超市,特意买的黄桃罐头,好好犒劳一下我们小久,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。”

    时久笑了笑:“妈跟我一起吃?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拿起罐头,撕了包装就要拧开,但这玩意着实有些紧,拧了半天也没拧动,时妈妈起身去厨房:“我去找个勺子撬一下。”

    时久不信邪,不想承认自己战胜不了区区一个罐头,忍不住手中加力,不知怎么,他忽然感觉从小臂至掌心一线微微发热,紧接着,手中的玻璃罐头“砰”地一声炸开。

    时久:“?!”

    玻璃碎片和罐子里的果肉汁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桌子,时妈妈和时爸爸听到动静,纷纷从厨房出来查看,一见罐头瓶子碎了,不禁大惊失色:“小久没事吧?”

    时久自己也愣住了,他并没感觉到任何疼痛,也没搞清楚罐头是怎么碎的,但刚刚那股热意,让他莫名熟悉。

    像是他以前调动内力时的感觉。

    时妈妈急忙上前查看他的手:“是不是划伤了?老时,快去找创可贴来!”

    时爸爸应声而去,时久道:“我没事,好像……没受伤。”

    时妈妈把他拽到洗手间清洗双手,又在他手心和胳膊上一通检查,居然真的没发现任何伤口,也没有半点血迹,她愕然道:“真的没事?那这罐头是怎么碎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久解释不上来。

    他总不能说是不小心用内力震碎的吧。

    奇了怪了,他这武功居然能跟他一起回到现代?那他现在是不是能飞檐走壁……

    时爸爸追到洗手间门口:“不用创可贴了?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爸,你快去做饭吧,等下菜烧糊了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赶紧跑回了厨房,时妈妈又在儿子手上检查了好几遍,这才不太放心地放过他,回去收拾满桌狼藉。

    时久帮她收拾,看着打碎的黄桃罐头,颇觉可惜:“其实洗洗还能吃。”

    “吃什么吃,吃到玻璃碴怎么办?冰箱里还有一罐呢,你要吃去吃那个。”

    母子两个擦干净桌子,又拖了地,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完,时久打开了另一罐黄桃罐头,这回没敢再用力拧,老老实实用勺子撬开。

    他吃着冰镇过的黄桃,思索片刻,道:“那个……妈,我能不能,不当会计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时妈妈诧异道,“你不是说,同事友善,公司氛围也不错吗?怎么又不想干了?”

    “还在这家公司,只是不想当会计。”

    “不当会计当什么?出纳?审计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就离不开财务部了吗!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会儿,小心翼翼开口:“我想……当保镖。”

    时妈妈:“……?”

    第185章 现代篇

    时妈妈以为自己听岔了:“什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时久:“保镖。”

    “保、保镖?”时妈妈一脸莫名,“你说的是那种穿着黑西装,跟在有钱人身边保护他们的那种……保镖?”

    时久点头。

    “小久,你是认真的吗?放着好好的会计不当,去当什么保镖……你给谁当保镖?你也没有经验啊。”

    “给我们老板。”

    谁说他没有经验了,只是这经验他不敢说。

    正聊着,时爸爸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:“鱼来喽!”

    两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上了桌,时爸爸道:“庆祝我们小久第一天上班,我今天特意挑了一条大鱼,敞开了吃,这一碟子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谢谢爸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碰了碰妻子:“别愣着了,快去盛饭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时妈妈站起身:“老时,你快管管你儿子吧,他说他要去给他们老板当保镖。”

    “当什么玩意?”

    “保镖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一顿,随即笑出了声,转身又去厨房端剩下的几道菜,跟时久开玩笑道:“就你这小身板,当保镖?你当保安人都不收你。”

    时久小声嘟囔:“当保安也不一定比会计赚得少。”

    饭菜都齐了,时爸爸在他对面坐下,完全没把儿子的话当真:“行了行了,快吃饭吧,什么保镖不保镖的。”

    时久接过盛好的饭,觉得自己要是不拿出一点真本事,是说不动父母的,于是他想了想,拿起刚刚开罐头用的勺子,举到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不明所以,时久单手攥住勺柄,将内力集中于拇指指尖,厚实的不锈钢勺柄就这样一点点弯折,直到折过90度。

    “这下信了吗?”时久道。

    两人盯着那只变形的勺子,当场看直了眼,时爸爸满脸不信地把勺子夺过来,用力反方向弯折,不光用上了双手,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,硬是没能掰动一毫。

    他有些怀疑人生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时久收回视线,任由父母目瞪口呆,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吃。

    两位家长愣了半天,时妈妈终于缓过神来:“小久,我们把你从小养到大,也没发现过你有什么……天生神力之类的本领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充分发挥了被季长天耳濡目染的说瞎话技术,眼睛也不眨地说:“那是因为怕吓到爸妈,故意隐藏,没在你们面前展露而已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:“就算是这样,当保镖……也不能只靠力气大吧?你这大学学的是财会,突然转行当保镖……专业跨度也太大了点,你又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,没什么特别的技能,人家能要你吗?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他接受过的训练,只怕说出来吓坏两位长辈。

    他四下张望,准备做点什么证明自己,一偏头看到放在桌边的便利贴,顿时计上心来:“谁说我没技能了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技能?你连健身房都没进过,大学体测都累死累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久懒得辩解,直接从便利贴上撕下一页,折成三角形,“举起来。”

    时爸爸不明所以:“举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筷子。”

    虽然不理解,但时爸爸还是照做了,将手里的筷子举高:“这样?”

    时久点了点头,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便利贴,将内力凝聚于指尖,猛地掷出。

    便利贴精准命中了那双筷子,直接将木筷拦腰斩断,半截筷子掉落下来,把时爸爸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去接,还是没有接住。

    他看着手中只剩一半的筷子,以及断口处平整的边缘,那表情活像见了鬼,又不死心地捡起掉落在地的便利贴,摸了摸折了折,确认是纸做的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!”

    时久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两位家长被吓得不轻,许久,时妈妈才反应过来什么:“所以……之前那罐头瓶子,是你徒手捏碎的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时久道。

    两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见他们陷入沉思,时久也不好催促,只得默默吃自己的鱼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时爸爸终于勉强接受了儿子天赋异禀这件事,去厨房换了双新筷子回来:“这样的话,那倒也……”

    时妈妈及时打断他:“小久,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呢?不是妈不相信你的能力,主要是……就算你再厉害,那当保镖,终归是个危险的工作,哪有踏踏实实地当个会计,坐办公室舒服,你说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妈,您错了,其实当会计一点也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当保镖,就算我为了保护老板受了伤,那也得是老板给我报销医药费,可当会计,万一出点什么事,得是我替老板蹲局子,您说,哪个更危险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先不提这个危险不危险的事,”时爸爸道,“你就说,这当保镖……薪水怎么样?你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?要是比会计挣得少,那咱就不去了,好不好?”

    这个时久还真没打听,他也不知道大雍的四十两银放在现在能折合多少人民币,于是他当场掏出手机:“我问问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季长天现在在干什么,总之对方秒回:【基础工资三万一个月,税后,不包括奖金,有五险一金,免费体检,公费旅游,你觉得怎么样?决定好了就告诉我,随时欢迎】

    后面跟了个狐狸用折扇掩嘴笑的表情包。

    时久盯着那表情包看了三秒,把手机屏幕转给餐桌对面的两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三万?!”时爸爸震惊了,“这会计一个月才三千,当保镖居然有三万?小久,爸支持你!”

    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”时妈妈瞪了他一眼,“让你劝你儿子,你怎么往反方向劝?”

    “一个月三万啊!咱俩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月三万,现在工作不好找,你说,那些个应届毕业生,哪个能一毕业就找到月薪三万的工作?只要小久入了职,那就打败了99%的同龄人,再说了,孩子有梦想是好事,既然他想干,那你就让他去干呗——是不是小久?”

    时久唇角弯了弯:“谢谢爸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时妈妈气不打一处来,她又看了一眼时久的手机屏幕,“‘子昼’?这是你们老板的名字?他姓什么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那其实是他给季长天的备注,“姓季。”

    “季子昼?这名字取得还怪文艺的,他今年多大了,靠不靠谱?身边有几个保镖?要是只有你一个,那这假期怎么算?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砸下来,他只能一个个答:“他大我两岁,人挺好的,会给公司员工发下午茶,同事们都说他为人和善,身边有几个保镖我暂时不知道,但肯定不止我一个,今天他去公司的时候,我看到其他保镖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四就当大老板了,倒还算年轻有为……不过小久,你才上了一天班,就这么轻易下定结论,这不好吧?而且,他是怎么看中你的?”

    这让他怎么说呢。

    时久琢磨了一会儿:“是因为……我也给他表演了‘才艺’,他觉得我比较合适吧。”

    时妈妈还是不太放心,时爸爸劝她道:“好了好了,不管怎么说,你就让小久先试试呗?什么工作不是都有个试用期,这活儿要是真干不了,那咱们再回去当会计不就得了?”

    时久:“。”

    他死都不会回去当会计的!

    当然,现在还是先稳住父母。

    他附和道:“是啊,妈,季总说了,试用期一个月,看我自己的意愿,要是我不想干了,还可以转回原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哎呀好吧好吧,”时妈妈终于松了口,“但你签合同的时候,那些个条条款款,可得看清楚了,千万别让自己吃亏。”

    “妈您放心,我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快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一家三口吃完了这顿热闹的晚饭,时久又把掰弯的勺子掰了回去……虽然看起来是没法再用了。

    饭后,他将决定当保镖的好消息告诉了季长天,季长天又是秒回:【好啊,那明天一早,我让我助理帮你办手续】

    时久仰躺在床上,克制不住地嘴角上翘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比不当会计更令人开心呢?

    这晚他做了个好梦,梦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,这一次再没有欺负他的讨厌小孩,他和别的同学一样,有父母接送上下学,他参加过同学的生日会,爸妈也会带他去游乐场,去动物园,去所有小孩子该去过但他又没去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放假的时候,爸妈也会带他去乡下的爷爷奶奶家,他帮爷爷奶奶喂鸡、喂鸭子,和村里的大黄狗玩,也曾摘过那颗柿子树上的柿子,每年树上结的果实都特别多,他们吃不完,就晒干做成柿饼。

    醒来时,他忽然意识到,那好像是他这辈子的记忆。

    眼角不知为何有些潮湿,他轻轻抹去了,早上八点的闹铃准时响起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给两位家长带来了太大的冲击,没睡好,导致今天都起晚了。

    今天的早饭显然是泡汤了,只得去公司的路上买,三人一同出了门,时久本来还想继续搭老爹的“顺风”车,不料才刚进地下车库,一抬眼,看到旁边车位上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车。

    还不等仔细辨认,车窗已经降了下来,一张更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:“十九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季长天怎么来了?!

    两位家长面面相觑,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,时久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们介绍,季长天已先他一步下了车:“叔叔阿姨,我是时久的同事,也住这个小区,正好顺路,让他坐我车吧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时爸爸哈哈一笑,“这么巧的?”

    “你们应该还都没吃饭吧?叔叔阿姨要是不嫌弃,我这有几份多余的——有几个同事让我捎饭,我都买好了,他们又说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说着,从车里拿出两份早饭递给他们。

    时爸爸伸手接过:“这多不好意思……这包装还怪精致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的叔叔,不吃也是浪费,”季长天笑道,“十九上车吃吧?不然等下要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时久只得先上车再找某人算账:“那爸妈路上注意安全,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目送他离去,时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:“这人谁啊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,他不是说是小久的同事吗?小久也没否认,那应该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认识,还恰好住一个小区,那小久昨天晚上怎么不说?”时妈妈还是不太相信,“哎老时,你看没看出他开的什么车?大概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倒不是什么豪车,也就几十万吧,”时爸爸一顿,“不对啊,刚刚他坐的后排,那谁开的车?一个普通职员,居然雇司机?”

    他又掏出袋子里的早饭:“包装盒也这么精致?这从哪买的?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看到自家的车没有跟上来,时久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季长天,面无表情道:“你来干什么?还在我爸妈面前出现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来接你上班,”季长天笑吟吟道,“总归是要见家长的,提前熟悉一下,好让他们更顺利地接受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久为他的效率感到震惊,“季总,你不觉得你有点太着急了吗?咱俩才‘认识’一天,就要见家长了?”

    前面的司机开始频频往后视镜里瞟,时久瞄了一眼,发现今天的司机还是十八,但副驾的人变了,虽然他暂时判断不出是黄家兄弟中的哪个,但看这个处变不惊的样子,应该是黄大。

    “长痛不如短痛,我还是不太喜欢搞地下恋情的。”季长天道。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学现代词学得还挺快。

    季长天将最后的一份早饭递给他:“喏,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时久用力抓过纸袋,没好气道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也不跟他客气,把一整份早饭全炫了,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时,车也恰好抵达了公司。

    “我就不跟你去了,”季长天道,“我已经安排了陶助理去帮你办手续,等下办完了,他会直接带你来我的办公室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时久打开车门下车。

    虽然马上就要不干了,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打了卡,踩点进了办公室,还没坐下,主管就来到他的工位:“十九,给你分配了点任务,记得早点弄完给我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要走,时久急忙拦住她:“主管,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,我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主管一愣:“走?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去……季总那边,”时久小声,“陶助理没跟您说吗?”

    主管愕然,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顿时倒抽冷气:“为什么?昨天你不是干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要走?”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我只是不喜欢算账。”

    “不算账,那我也可以给你安排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主管,”时久连忙打断她,“谢谢您的好意,但我真的不想留在财务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,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,主管一见他,立刻放缓了语气:“陶总助。”

    男人笑着说:“我来帮时久办一下转岗,季总交代我,要我今天上午必须办妥,所以还请您这边积极配合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怎么回事,这人笑起来怎么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,好像要是不听他的,下一秒他就会平静地发疯,平等地创死所有人。

    这就是季长天的助理吗?

    主管显然也深有此感,不敢再说挽留时久的话了,忙道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陶助理环顾四周,平常这个时间点还很吵闹的办公室此刻鸦雀无声,他收回视线,对时久道:“那你收拾一下东西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,谢谢陶助理。”

    待他走了,同事们才松一口气,凑上前来询问:“时久,你真要走吗?”

    时久点头。

    “咱们部门好不容易来个帅哥,居然才待了一天就走了……话说,是季总点名要你?”

    要说不是的话,恐怕更难解释,时久只好继续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要你去干什么啊?刚刚听你说不想当会计……难道,给他当秘书?”

    话到这里,不知道是谁发出夸张的抽气声,捂住了自己的嘴:“难道是昨天……”

    时久:“?”

    昨天什么?

    一时间,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懂了什么一般,眼神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,有人沉痛道:“没想到……季总居然真的是这种人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??”

    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季长天的一个拥抱,是怎么在一天之内传遍了全部门,但看他们的眼神,大概是误会了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也可能没有误会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两句:“不是秘书,是当保镖。”

    “让会计当保镖?!这么不择手段的吗?”

    “也对,季总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秘书,但任何时候都需要保镖,当保镖确实比当秘书更‘贴身’啊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要不,他还是不解释了吧。

    第186章 现代篇

    同事们的交头接耳声源源不断地传来,此刻时久才意识到,自己之所以能听得这么清楚,原来不是他们声音太大,而是自己听力太好。

    他低头收拾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重要物品,假装在忙。

    好在没有忙太久,返回的主管解救了他,递给他一份转岗通知书:“平台上的流程已经通过了,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,可以跟陶助理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,”时久点头,“谢谢主管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准备离开,听见对方又道:“要是那边干得不合心意,欢迎回来,财务部还有你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时久赶紧加快了步伐。

    陶助理还在门口等他,看到他出来,推了推眼镜:“办好了?”

    时久点头。

    陶助理捧着平板电脑,在办公平台上操作了几下:“行,跟我走吧。”

    时久尾随他进了一部单独的电梯,惊奇地发现这部电梯能抵达员工电梯抵达不了的楼层,并且要刷虹膜才能进,看样子是老板专用。

    装这么高级的安防系统,还雇这么多保镖,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……

    电梯载着他们一路上行,终于在26层停下,和大办公室的热闹不同,这里非常安静,笔直的走廊向前延伸,墙上挂着一些画,各种风格的都有,让人不太摸得清收藏这些画的人究竟是什么喜好。

    陶助理带着他往前走,边走边给他介绍:“这是我的办公室,有事可以来找我,当然,最好不要有事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边是夏助理。”

    “何秘书。”

    “梁秘书……”

    认了一大圈,终于到了季长天的办公室,陶助理却没急着带他进去,而道:“先录一下生物信息吧,方便你进出。”

    时久一愣:“现在就录吗?不等先签完合同?”

    “季总说,无论你签不签,在不在公司做事,都可以随时去他的办公室找他。”

    既然季长天这么说了,那时久也就顺势而为,顺利录入了自己的虹膜信息,现在他能在公司里畅行无阻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缓缓在面前打开,首先出来迎接他的却不是季长天,而是一条相当眼熟的小白狗。

    时久惊讶道:“……小白龙?”

    白狗凑近他,在他身上闻了闻,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自己主人的气味,友好地冲他摇起了尾巴。

    正在屋里的李武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这个新来的同事,居然不光知道他的名字,还知道狗的名字。

    紧接着,季长天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:“十九来了,我已经等你好久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摸了摸狗,季长天拿着一套西装走到他面前:“快来,已经做好了,就等你试衣了。”

    时久抬眼一看,虽然是他喜欢的黑色,但他其实不太喜欢穿西装,一来价格不菲,弄坏了心疼,二来总觉得穿上了会有些拘束。

    但这应该是保镖标配的工作服,该试还是得试,穿不穿另说,他左右张望:“有试衣间吗?”

    “这边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带着他去了休息区,李武眉头一皱又一皱。

    为什么这俩人看起来如此熟络,不是才认识了一天吗?

    他看了看旁边那个姓黄的,但对方没有任何表示。

    陶助理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镜片却折射出被耽误工作被迫加班的幽怨。

    时久在穿衣镜前换好了衣服,这西装裁剪得体,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,也让他褪去了几分大学生的青涩感,衬得他像个能一打十的靠谱保镖了。

    不过,这具身体确实有些瘦弱,身上没什么肌肉,要不是有内力傍身,他还真不太敢接下这保镖的差事,或许他老爹说的不错,他是得有事没事泡泡健身房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季长天问。

    时久活动了一下胳膊:“还行,但恐怕不适合打架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轻笑出声: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也没什么真正需要你打架的场合。”

    他帮时久理了理肩膀和衣领,忽然听到有人敲门:“季总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陶助理应声入内,公事公办道:“合同已经准备好了,要现在签吗?”

    “哦,我差点忘了,”季长天接过合同,递给时久,“签完就算你正式入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试用期了吗?”

    “你跟我还谈什么试用?”

    时久简单翻看了一下,没什么问题,季长天也不会坑他,便接过陶助理递来的签字笔,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陶助理又给了他一张新的工牌,这个看起来比普通职员的更高级,很有科技感。

    办完转岗事宜,助理忙不迭地退下了,季长天道:“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可能得等会儿才有时间陪你,你现在附近随便转转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又叫来李武:“大狸,你带十九熟悉一下工作内容,记得叫上十五他们,大家互相认识一下。”

    时久:“……”

    怎么还管人家叫大狸啊?

    李武点头应下,带着他四处参观起来,边走边道:“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季总,跟随他一起出行,及时察觉可能存在的危险,尤其是人多的场合,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”

    这对时久来说自然不在话下,这世上应该没有谁比一个玄影卫更会观察周围环境了,如果是在国外,他可能还得担心一下自己的Chinese kung fu能不能接得住子弹,但这里是国内,管制刀具已是极限。

    因此他听得有些分心,看到墙上有个飞镖盘,顺手就摸起飞镖往上扎。

    李武本想让他好好听自己说话,可当他看到那支随手扔出去的飞镖正中靶心,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,也全部正中靶心,第四支偏了点,因为小小的红心已经容不下更多的镖了,时久便又顺着三倍区的红绿格子挨个扎了一圈,直到全部的飞镖用完。

    李武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到底是个什么人?

    时久扔完了飞镖,半天没再听到他的声音,抬起头来:“不好意思,你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没什么要说的了,”李武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上去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确实有些本事,“他们应该都到了,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跟随李武来到隔壁,发现其他保镖们全都到了,当年宁王府的众人一个不少,甚至包括吴四。

    时久望着这一屋子的人,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家伙。

    保镖天团来的。

    季长天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收集到手的,难道出生点就刷新在了一起吗?

    不过……好像还少一个。

    正想着,黄大拨出了视频通话,接通后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时久凑近瞧了瞧,果然是黄二,对方好像在家里,单看这家里的空间和装潢,说不定是季长天的家。

    ……还真把自己混成管家了啊!

    “季总雇了新的保镖,”李武说,“下次去吃饭,记得多准备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欢迎啊,”黄二隔着屏幕对时久道,“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时久,时间的时,长久的久。”

    “行,我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看到大家都在,时久心里很是高兴,和他们闲聊起来,十八还是改不了八卦的毛病,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和季长天的关系,被他用话术敷衍了过去。

    一直叽叽喳喳到季长天那边忙完,时间也快中午了,季长天打发走了无关人等,邀请时久和他共进午餐:“今天就别吃食堂,跟我出去吃如何?”

    “可以是可以,”时久道,“但要我来选地方。”

    季长天笑道:“当然没问题,你想去哪吃?”

    “昨天同事给我推荐的,就在公司对面,有家面馆,说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”季长天和他一起离开办公室,“不过,我记得你以前不太爱吃面,怎么今天又突然想吃面了?”

    “以前不吃,是因为轻功太费电,吃面供不上消耗,现在又不用施展轻功,当然是随便吃了。”

    他总不能在大街上飞檐走壁吧,万一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就糟糕了。

    季长天敏锐地捕捉到什么:“‘不用’?莫非,你的轻功还在?”

    时久点头。

    季长天惊讶道:“那武功也在?”

    时久再次点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为何?”季长天不敢相信,“为什么你竟能将武功带到现代?我尝试了很多次,都没办法再凝聚内力。”

    听到某人没武功了,时久不禁有些得意,想来他和季长天的情况不同,他穿越到古代,和古代的自己合二为一,保留了现代的身体和记忆,又得到了古代的武艺……虽说也带上了定期发作的毒这种debuff,不过最后还是顺利消掉了。

    虽然他解释不通这其中的原理,但直觉告诉他,可能是在二者相融的过程中卡了某些bug,即便转世轮回,这武艺还是保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去面馆的路上,季长天还在不停尝试,可惜没有任何结果。

    他终于放弃了,叹口气道:“想吃点什么?”

    时久点了一份面:“就这个吧,同事给我推荐的。”

    “刀削面啊,”季长天微微挑眉,“是有阵子没吃了,不知道这里的刀削面怎么样,我也来一份尝尝。”

    服务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:“您放心,咱们这的面都是现削,这面馆开了十几年了,全靠回头客,绝对正宗——两份刀削面!”

    季长天笑道:“再各加一份臊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里,时久四下环顾,这面馆不大,总共就一个服务员,一个煮面的老板,桌椅也有些老旧了,但总体还算干净。

    可能还没到下班时间,面馆还没上人,过了一会儿,有人打着电话从外面进来:“您放心吧妈,我这儿好着呢,等我年终奖下来,就去提辆车,把您和我爸接过来住。”

    时久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他吸引,对方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,看清他的样貌时,他目光忽而一凝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麻烦的,您就听我的……其实,是我想吃您做的饭了。”

    这人……长得好像石头。

    虽然时隔多年,印象已经很模糊了,但他眼尖地看到对方挎在胸前的工牌上写着“丁磊”二字,应当就是石头无疑。

    季长天也回头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异常,疑惑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服务员走上前去帮忙点单,挡住了那人的身形,时久收回视线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季长天没见过石头,就算见过也没用,毕竟前世他脸盲,除非特别亲近的人,否则他是不可能认出来的。

    只想没想到,会在这里再次相遇。

    看他的样子,应该已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,有爱他的亲人,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公司的员工,虽然他们可以查出他在哪里工作,但……没那个必要了。

   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,有的如芙蓉并蒂不可分割,有的又如萍水相逢,一面之交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时久笑了笑,“只是遇到了一位故人。”